直到安全之处,那个黑衣人摘下面罩,正是阮少游。
他转过身,后边黑衣人也纷纷摘下面罩,挨个看去,分别是大师兄三师兄五师姐十二师姐二师兄四师兄八师兄,解无生负手走了上来,手中仍旧把玩着那枚江湖令,身后拿着刀枪棍棒之人皆是听令汇聚来此的游侠。
「诸位有劳。」
众人抱拳。「为救嵇少侠怎敢说辛苦,客气。」
十五手中的那张神仙散,是短期内救嵇宜安的唯一之法了。
即便嵇宜安不声不响地瞒下这一切,可是作为他的师父,他的师兄师姐,他心念之人,焉能不知。他不愿做的事,就由他们去替他做。
「江湖令确实是个好东西,解庄主说是也不是?」景宽坐在马上,远远看着,「若不是你的小徒弟借着它在成陵乱搅一通,左相也不至于派本座来此。」
早知草莽游侠之力也不可小觑,但有一半是因嵇宜安那番作为,让朝廷的野心家注意到江湖之中也有利可图,再布棋局,也就有了华亭之事。
景宽这番话说的,多少有离间之意。
「能调动四方游侠的,从来不是一枚江湖令,而是人心,」解无生摩挲着令牌上的字,「心之所向,快意恩仇,我等不过是仗手中剑,行侠客事罢了。」
景宽的眼罩罩住一隻眼,低低笑了起来。
「说得倒是好听,尔等心之所向怕是恨透了本座,如今却还得上赶着救本座出来,可真真是有趣。」
阮少游闻言,指了指自己的左眼,挑挑眉。
景宽神情一下变得阴狠。「等本座回到宁京……」
「驾!」远处,十五骑马赶来,打断了景宽的话,「厂公,都尉的人要追上来了。」
景宽如毒蛇般阴贽地盯着阮少游,扬鞭赶马去,「我们走。」
马踏道上烟尘,暗卫一行护在左右,急急往宁京方向赶去,只要景宽能偷偷回到宁京,无异于鱼入水中,到时候上下打点销毁罪证,不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黑夜沉沉降下,弦月缓缓为乌云所遮,十五一直等着景宽一行走远了,才拿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阮少游,他打开一看确认是药方,妥帖收入怀中。
他转过头,「解庄主,东西到手了。」
十五恍生不安之感。
「小八——」解无生淡淡扬起手,八师兄已经掏出了袖中的火摺子,他走远些蹲下身子。倏然间,一支绚烂烟花直衝云霄,訇然炸开。
暗沉天色一瞬间被照亮,散开星火流离而下,转入平野之中。几里地外,花有道与久候多时的侠客们,应该能够看见。
「好,如今倒是可以安心回去了。」
「你们算计我,派人暗中埋伏?」烟花下,十五猛然转过身,惨白着脸。
「我等又不是迂腐忠直之人,不过是有恩报恩,有怨报怨罢了。」
阮少游还在望着华亭客栈方向,不知嵇宜安睡下没有。众人重新蒙了面罩,踩上马镫,夜色下的马蹄高高扬起。
解无生拍拍他肩膀。「一切总会有办法。」
阮少游点点头,翻身上马,直到官道的尽头,群侠消失在黑夜中。
而几里地外,花有道看着升起的烟花,眼里难得流露出笑意。「璇玑,布好埋伏,给小师弟报仇的机会——到了。」
第54章 等君归
第二日,消息传回华亭城。
押送景宽的囚车在半道上遭遇了埋伏拦截,都尉底下的将军带兵去追,却在三里地外发现了景宽的尸首,胸口的贯穿伤,是盾镡剑才能留下的伤口。
根据现场的打斗痕迹可以推出,应当是一帮江湖侠客埋伏了景宽一行人,联想到景宽手下沾着多少江湖人的性命,游侠又多是有怨必报之徒,由此结果,也就不足为奇。
然而案头前,都尉写完公文,眉头深深皱起。
「劫掠囚犯的是江湖人,埋伏暗杀景宽的也是江湖人,什么时候草莽游侠竟猖狂到了这个地步,能至朝廷法度于不顾,想救便救,想杀便杀。」
「都尉。」
「去,给我查清楚,此事上报朝廷,不得有误。」
乌云沉沉笼下,压得人心头憋闷,喘不过气。此时客栈中,阮少游还正在给嵇宜安剥葡萄,他沾了满手汁液,伸手指去让嵇宜安舔尝看看。
嵇宜安多少有些嫌弃地别过头。
「又不是没尝过。话说昨晚我还想在夜市给你买只荷叶鸡来,做个夜宵吃正好,只可惜没找到摊子。」阮少游拿帕子擦了擦手,「昨晚睡得怎么样?」
嵇宜安垂下眼,想到这里思绪万千。
谁也不知,昨夜有万家灯火,然而呆立在客栈檐上的小师弟,眼中只看到了城外那道转瞬而逝的烟花。
睡不着的嵇宜安推开屋门,看见大堂中空空荡荡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明白过来什么。他本以为这件事可以一直瞒下去,没想到只瞒了六天,身边人便全都知晓。
他不想做的事情,他们替他做了,还为他报了仇,想必此刻更是想尽能救他的方法,也不知师父新长出的白髮中,有多少是为他而生。
「想什么呢?」阮少游招招他眼。
「师父说下午就启程回师门,少游,你是回宁京还是跟我去万仞?」
阮少游手一顿,「本少爷有点事,要回宁京一趟,不过你放心,处理完之后快马加鞭便来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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