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凝做好手术准备，和七八个同事等着病人被推进手术室，所有人屏气凝神，仿佛如临大敌，准备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恶仗。
可当看见周承安那张脸的时候，尹凝双手僵在半空中。
但她很快进入高压状态，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手术。
两个小时后，她亲手剪断手术缝合线，小刘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稳定了。」
尹凝长舒一口气，「幸好上次心臟搭桥手术很成功。「
「对啊。」小刘独自纳闷，「这才几天，他怎么又进来了？」
尹凝默默整理仪器，心里发虚，没回答。
手术结束，周娇在外面等候多时，穿着睡衣，哭得梨花带雨。
「尹凝姐姐，我爸怎么样了？」
尹凝摘掉口罩，脸颊被勒出了红印，下半张脸都是红肿的。
「没问题了，手术很顺利。」
周娇拍拍胸脯，鬆了口气。
周承安被推出来，麻药作用没过，所以他仍然是双眸紧闭。
工作人员将他推入单独的病房，周娇没急着走，反而对尹凝鞠了一躬。
「尹凝姐姐，谢谢你。你救了我爸两次，我为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
尹凝静静凝望着她，一秒，两秒，短暂思考过后，格外镇定。
「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作为医生，救治你父亲是我的职责。但作为裴佑航的女朋友，我私人方面不想和你有什么过多交情。你以后还是叫我尹医生吧。」
她说完，带着一脸茫然的小刘越过周娇。
周娇叫住她，「尹医生。」
「我爸告诉我，人要知恩图报。我从来都对事不对人，我是喜欢裴学长，但我也十分谢谢你不计前嫌救我爸。你放心，只要你们还在一起，我不会破坏你们的。」
尹凝没回头。
「尹医生！」周娇突然提高音量，一脸悲伤的望着她的背影，「裴学长给导师递了去新加坡项目的申请。这件事你知道吗？」
小刘看了眼尹凝，她乌黑深邃的眼眸，藏着怎么也看不穿的阴闷。
周娇没等来她的回覆，但看样子尹凝是不知情的。
她不希望裴佑航出国，但她说服不了裴佑航，她期望尹凝兴许能说服裴佑航不要出国。
尹凝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小刘问：「尹医生，你上次说你跟你男朋友快分手了，是不是就因为他要出国啊？」
尹凝不否认，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离开了办公室。
她主动打给了方昭曦，以想看她结婚照为由把她约了出来。
周末，她去了方昭曦跟陆京淮的婚房。
房子里到处贴满了喜字，方昭曦拿着平板给她看拍出来的照片。
「正好你帮我选一选，照片太多，我也不知道该选哪张。」
尹凝心不在焉地跟她讨论起来。
随即端起水杯，装作漫不经心，「陆京淮呢？」
方昭曦耸了耸肩，双手撑在身后，「开会呗。自打我们订婚以后，我见他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尹凝佯装惊讶。
方昭曦笑笑，并未当回事。她穿着粉红色的浴袍，走到梳妆檯坐下，准备试婚礼当天的妆容。
她一边用化妆刷一边说：「其实我早就预料到了，只要不撕破脸，日子怎么过也是过。」
尹凝看着镜子里的她，「你......不后悔吗？你喜欢的明明是......」
「凝凝。」方昭曦转身，堵住她的话，「我跟他已经彻底没有可能了。而且他也不喜欢我。这么多年，能撼动他的只有那一个。」
她磕了磕化妆刷，抖掉上面多余的散粉，忽然从镜子里看见尹凝为她忧愁的表情。
「你难受什么？我早就释怀了。你不知道吧？前不久岑思楠怀孕，江伝琛还特意飞到国外陪她产检。」
「我知道岑思楠人很好，但结了婚还能把他栓的死死的，这个女人的手段果然高明。」
尹凝没应这话，她打量了一下四周。
明明是夫妻的卧室，可到处摆满了方昭曦的东西，就连衣柜里男人的衣服也少之又少，很明显，只有方昭曦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后半生的港湾。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她的手搭在方昭曦的肩膀上。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满手的茧子，你跟我说了好多你探险的故事。你写了那么多好的文章，那么多有趣的报导。」
「我当时觉得你好酷，昭曦，你活成了好多女孩子羡慕的样子，你知道吗？现在你真的要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吗？」
「何况你不是说陆京淮跟琼姨之前那个秘书有过不正当关係吗？你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方昭曦的手缓缓落下，她做了新娘美甲，指尖的华丽却掩盖不了指节上的老茧。
「我......」方昭曦垂目，「我没办法。」
「怎么会没办法呢？」尹凝在她面前蹲下，紧握着她的手，「昭曦，佑航为了我可以反抗家里，你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的幸福搏一把？」
方昭曦突然崩溃，长长的眼睫毛兜不住晶莹的泪珠。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害怕！」
「害怕什么？」
「凝凝。」她握着尹凝的手，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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