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龙可羡手腕被攥得紧,併拢在一起,是个被挟制的姿势,她不习惯如此,想挣开,却被这串话岔了神。
阿勒拇指在她手腕内侧摩挲着,那片肉平素都藏在隐匿处,甚少见光,厚茧挨上去,宛如滑动在玉脂上,他喜欢在龙可羡身上留下痕迹。
「南北交融是个趋势,挡不住。我若是北境王,与其跟商户世家抱成团,不如自个玩儿。」
龙可羡听明白了,这是要她撇开世家单干,但她摇了摇头:「北……北边人不擅行船,北境王与程家购置葫芦船,想来,也是为了附带的两百位水舵手。」
不擅行船说得都是客气的,祁国十六州,北境是最偏的,古时都叫裂土之滨,往北挨着莽莽冰原,往南是十万大山。
为何连下三十六张帖子给程家,就是因为整个北境都凑不出一条能驶出赤海的船,而海令已开,龙可羡说什么也得吃上这第一口红利。
她的想法很简单。
有敌族入侵北境,打仗;打完仗银库空虚,捞钱。
虚与委蛇的事儿她做不好,北境有得是长袖善舞的人,所以她并不介意和世家一道南下。
「好说啊,那匪头子北上登岸,定然也是心有惶惶然,急于寻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北境出人,南域出船,哪片海域拿不下?」阿勒张口就来,「一个是陆上王,一个是海上王,不正是这世上最般配的一对儿了吗?」
龙可羡缓慢地张了张唇:「……啊?」
「什么三爷四爷的,沽名钓誉的臭男人罢了!也配跟她玩儿么。」阿勒冷声。
龙可羡定定的,着实盯着阿勒看了好一会儿:「你此前,此前还说你仰慕北境王,要日日夜夜,一日三顿地说与她听,怎么……」
怎么话里话外,又唆使她跟别人好了。
「我是仰慕她!」阿勒说,「但那位海上王俊逸潇洒,我自认不如,情愿只把她搁在心里偷偷仰慕,再说了,我如今是你的人,就该一心待你才对。」
「……」龙可羡迟疑道,「你怕是听岔了,方才食肆里,人家说的那海上王,分明是个混世魔王,杀起人来眼都不眨,惯爱把旗子插在骨头上,为了甚么美人,一座岛一座岛地沉。」
「道听途说,岛也是能沉的?那些人怎的不编话本子去。」
「这么说,都是假的?」
阿勒像个忽悠小孩儿的拐子:「也有真的,我说的便是真的。」
想起来了,他是南边来的采珠人。
「这个事,日后再说,」龙可羡含糊其辞,「你先前要讲的新鲜事,便是这件吗?」
「嗯。」
「你在生气,」龙可羡偏头过去,好奇地打量他,「毛要炸起来了。」
阿勒也偏头,两人本来就挨得近,眼神缠在一处,令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抚/弄她的轮廓。
日头悬在头顶,风里夹着草叶香,穿梭在两人的咫尺之距里,阿勒忽然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借着这熏风,这悬日,这草叶,把要说的话融在唇齿里,用最亲密的方式告诉她,再把她的回应吞吃入腹。
不料龙可羡同时伸出两根指头,搭在他两边唇角,阻了他俯首的势头,接着双指稍用力,往上推了推,硬是推出一个笑来。
「顺顺毛,不生气。」
第15章 短夜
「桥心院,过了桥就是,您这边请。」
龙可羡递出帖子,提灯走入迴廊。
长廊弯弯绕绕,尽头处站着个少年,像着意描画的一隻彩釉娃娃,擦脂敷粉,锦绣华服,比月下的蔷薇还艷,可那眉角吊起来,脸色仍然是冷的。
石述玉瞥她一眼,接过提灯,侧身替她拉开房门。
擦身而过时,龙可羡稍停了停,从他脸上淤青、微跛的脚扫视而过,嘴唇翕动,轻声说了一句,「再瞪,眼睛挖掉。」
说罢,不待石述玉反应,便昂首往里走了进去。
「!」门口的石述玉脸色顿时气红了,砰地关上了门。
「他缺管少教,自来没规矩,你同他计较什么。」温润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屋里空气清爽,迁就龙可羡的喜好,没有点香,漂洋过海从北昭运来的出岫云茶浸在热水中,一叶一叶地舒展开,浮出满屋子清茶味儿。
一个男人坐在案几后,三十上下,穿水月白的家常宽袍,不束冠,用竹枝绾在脑后,正在细緻地摆弄茶具。
有筋骨,没傲气,立时就是一道松,一竿竹。
所以,龙可羡常常忘记他如今是个含笑吃人的奸商,也曾是个翻手云覆手雨的权臣。
「老师,」龙可羡老老实实喊了声,径直坐到案几旁去,「他设局杀我呢。」
「嗯,小子不成器,赔了一条命也没损你分毫,」封殊把茶盏移过去,「我已罚过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你们这算不打不相识。」
阿勒没有说错,石述玉确实是王都大族养的刀童,锦衣玉食供吃穿,诗书礼仪全不落,到了年纪便送进宫里。因为好苗子都在王宫外头,石述玉便显得尤为出众,短短几年就晋了随君内侍,接着调往邢务司任职,最后便是那出反水大戏。
所谓王位更迭,就是以封殊为首的寡头们,草蛇灰线地埋了几年,逐步推动的罢了。
而对封殊来说,石述玉是家养的恶犬,恶犬碰上外来的强悍猎豹,自然会升起某种胜负欲,他那般有恃无恐的性子,直接杀入局中,挑衅龙可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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