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抿一点唇,笑得有些腼腆,可能是没听懂这话,也可能是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
龙可羡丝毫不觉得自己惨在哪里,这钢铁般乐天知命的小少君,包好手臂,提着刀就气势汹汹地从侧方摸上了战场。
抵住迎面砍来的长刀,像是给自己鼓劲儿,默念着:「龙可羡是天下第一。」
挑飞身侧偷袭的短匕,默念::「今日要打胜仗。」
翻身上马,拉起负伤的将士,默念:「要把小泥豆的爹爹带回去,这样小泥豆的娘亲就不会朝我扔泥巴。」
闪电般穿梭在敌潮中,大声说:「无敌。」
***
林子深处的碧色望之不尽,随着瀰漫起来的寒雾,人坐在当中,浑身都能挤出绿汁来。
三个时辰前还是遍地灿金光束,石述玉怀着复杂的情绪进入林间,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三个时辰之后这里绿意幽深,石述玉发觉,自己连融都融入不进这种氛围里,他们谈论龙可羡的时候,夹着敬,掺着惜,很自然地提起,再熟稔地讚许。
当陈包袱说:「我陈包袱,平素里只能干点传药缝伤的琐碎活计,扔进三山军里就成了一粒沙,最险的一次是与前锋脱节,少君单枪匹马地过敌境,将我带上马,我我……」
尤副将立刻道:「我可以赋诗一首……」
旁边凑来个人将他打断:「我这指头,也是少君给捡的,少君说得全须全尾的,一丁点都不能缺。」
尤副将不满:「你不六指儿嘛?!」
「是了!哈哈!」
北境王不是单靠怀柔赢得军心的,她先是在战场上立成了一桿不败的枪,这样的将领,没有谁不想追随。
莫名地有种一群大老爷们给闺女打江山,以保后半生荣华富贵的感觉。
石述玉静静听着,沉默老久,他那些晦涩的妒在这里找不到立足之地,就像一滴红油,浮在冰寒的水面上,只有刺眼与不融。
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如此说来,她身边放着个是敌非友的南域狐狸,你们不担忧吗?」
「哦哟,」尤副将咂嘴,「这有什么!别说狐狸,只要少君中意,哪怕是南域那尾黑蛟呢,也得掳来给少君赏玩赏玩。」
陈包袱道:「我看那年轻人不错,身段好,能整,看着也是个聪明相。你见过他着相吗?没有吧,怪稳重的嘞。堪堪能配,能配。」除开陈包袱老资历,在场没人能说这话,尤副将说笑着,眼神没有离过周遭密林,在那暗绿褚褐之间一一逡巡,忽然眉头一皱,伏地握拳去听。
虫鸣鸟叫悉数静敛,草叶无风而动,干燥的土块以极其细微的幅度跳动。
「人多!」尤副将吐掉草芯,骂了一声就挥旗,「往东南方向撤!」
***
天边滚动着红霞,金乌振翅时落下片片赤羽,烫得海面金红,茂密的树林间暗绿与沉红交杂,看起来十分奇异。
「三线还未推进到此,这里如此安静,当是都逮小贼去了。」龙可羡拨开一枝挂水的肥叶,从水沟旁跨过去,转头给阿勒搭手。
阿勒伸手握住,借力,落地后龙可羡便鬆了手。
阿勒捻捻指尖,有点遗憾,遂道:「你对此地了解颇多,调兵遣将相当熟练,此前来过么?」
龙可羡愣了片刻,小声说:「不曾,是有位朋友给了些提点。」
「朋友,」阿勒咬着这两个字,转头看她,「这位朋友颇得你的信任。」
「算不上,换些消息,你取我予而已。」龙可羡自觉应得很周全。
「这怎么算不上,他给了你些许消息,你便融贯入战术里头,使得此行顺当,」阿勒袖摆时而与她相碰,接着说道,「他付与坦诚,你交託信任,当真配合无间。」
龙可羡愣愣的,心说怎么与上回不同。
上回仅仅与老师喝了会儿茶,阿勒便要咬她,恨不得把她皮肉吞入腹中一般。
这回倒是能把她与旁人放在同一句话里头了。
既不明白,也不愿意多提,龙可羡闻言含糊地点头,眼珠子瞄东瞄西地想怎的还没到。
她怕阿勒问起,是哪位朋友。
龙可羡怎么说好呢,是位未曾谋面的暴君,在你撰写的话本子里,他与我日日交颈相拥,两人在乌溟海遍杀全域,每夺一面旗,就把它铺在床上,肆意荒唐。
哪能说得出口嘛!光是想想,龙可羡就呼吸发烫。
阿勒无声笑,坏得要冒泡儿了。
脚下腐叶累迭,麂皮靴筒沾满泥黄青绿,他借着龙可羡心神游离,顺势地牵住了她的手。
龙可羡缩了一下,没挣脱,只是谨慎地看他,怕他再说出什么撩起小衣自己咬住的话。
「牵着。」阿勒晃晃手。
「因为——」他俯首过去,忽地笑了,露出两枚犬齿,「我怕。」
***
「啪!」头顶树皮迸溅,滴滴答答地摇落了一捧水。
「这群南蛮子装备还怪好!」尤副将别过头,叼着纱布把结打死,「这他娘的,三线的人都涌到这儿来逮咱们了吧,都站起来!今日加菜了兄弟们!回去就是双份功!」
「难缠!」石述玉单切那套在人数压制下不起作用,竭力护着陈包袱与一位重伤前突手。
然而四围布满密集的厮杀声,触目都是银红交杂的光影。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