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武乐得肩膀直耸。斯江想了想,没太想明白,但是有对不起就好,她拉住顾南红的手:「嗯,我不生气了,我又喜欢大姨娘了。谢谢大姨娘给我做了好多好看的裙子,我们老师可羡慕了,还问我穿不下了能不能送给她。我答应她了,但是上个礼拜我又反悔了,因为我要把裙子留给阿妹了呀,只好去跟老师说对不起了。」
顾南红稀奇得不行,搂着斯江亲了好几口:「你这个小人精,怎么这么能说会道的?什么但是因为只好的,一句接着一句,谁教的?」
顾北武手插裤袋笑眯眯地走了上来,嗨,谁费力气花心思教孩子还不是就为了这一刻?就缺个闪光灯了。
「伟大领袖MZX教导的!」陈斯江大声回答:「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顾南红看着顾北武停了一停佯装什么也没发生走向大门口的身影,哈哈大笑起来。
在顾南红促狭的笑声中顾北武停下脚转过身:「就这么定了,舅舅七月份带你去新疆看妹妹。」
「啊啊啊啊——阿舅!舅舅舅舅舅舅——啊啊啊!舅舅舅舅——」
万春街一带的深夜执勤民兵被这衝破云霄的「救救」声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严重的治安案件,果然在弄堂口抓获了一名可疑人员,经查是復兴岛海洋渔业公司的赵某,曾因怀疑妻子顾某在他出海期间有个人作风问题而产生了家庭矛盾,衝动之下使用棍棒毒打妻子,继而和前来说理的妻弟发生争执,衝突中自行摔倒骨折住院。这又让顾南红在万春街有了新的传说。
「啧啧啧,听说了伐?作风问题哦。伊男人一下船,天天跟牢伊,贴身盯人,比特务还懂经!」
「切切切,整条万春街,也就只有顾南红才配有个人作风问题好伐?」
「迭格閒话(这话)嘛——有道理。」
——
六月底,顾北武带着斯江和那包「烫手山芋」来到禹谷邨,不巧梅毓华出了门。顾北武犹豫了一下叮嘱方树人:「这是顾南红给你姆妈的,你收好。」
人形大白兔奶糖陈斯江小朋友立刻发挥甜言蜜语的广播功能:「肯定是老漂亮格裙子,吾姨娘会做裁缝会绣花,阿姐侬快打开来看看。」
方树人刚碰到包裹,就被顾北武一手按住。
「咳咳,还是让你姆妈自己看比较好。」顾北武面色微红,眼神闪烁,只能画蛇添足两句:「我不知道是什么,不过顾南红再三交待只能给你姆妈看。」
方树人脸更红,手足无措地抽了两下才把手抽了出来,迅速背过身去给他们倒喝的,只觉得从手背开始像黄梅天返潮一样,一种湿哒哒黏糊糊的感觉蔓延到了胳膊肩膀后背,又衝上后脖颈,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你们真的要去新疆吗?坐那么久的火车辛苦伐?」
「不辛苦!要看到爸爸妈妈和妹妹,我一点也不辛苦。」陈斯江捧起面前的桔子水满足地抿了一小口:「阿姐,侬要勿要跟阿拉一道去?新疆老好白相哦,有吃不完的葡萄和哈密瓜,到处都是牛和羊。我爸爸妈妈的房子很大,还有沙发,我跟你说过的,是我爸爸亲手做的,带弹簧的那种!」
方树人笑道:「那我以后有机会再去白相,现在不行,我没有介绍信,买不到火车票。」
「我舅舅有!舅舅有好多介绍信,随便你用。舅舅还有好多钱,大团结有这么多,也随便你用。阿姐,我们一起去吧。」斯江替顾北武慷慨,没一点客气的,拿出了一万分的热情邀约。
顾北武哎了一声,捏她的小脸:「哪有你这样拉壮丁的,干嘛一定要拖你方姐姐一起去?」这傢伙真是反了天了,好像他的介绍信和钱都是天上下雨得来的一样。
「壮丁是啥?」斯江好奇地问了一句,又撇开来不管了,忽闪了下大眼睛,有点难为情,低声说:「大姨娘说我已经四岁了,在外面要自己去上厕所,不能老让舅舅陪,火车上的厕所没马桶也没痰盂罐,我怕我用不来,如果阿姐跟我们一起去——」
顾北武倒真没想到这个,握拳捂住嘴,又好笑又心酸,他家斯江好像一眨眼就长大了。他笑着撸斯江的头:「怕什么?你忘记去年那个列车员姐姐了?放心,我请她陪你上厕所,行了吧?」
斯江鼓起掌来:「舅舅你真厉害!」
「可不是。」
「哪里都有喜欢舅舅的大姐姐!」
顾北武一口橘子水差点喷了出来:「陈斯江!」
「我错了,舅舅,今天我再也不吃糖了。」斯江眼巴巴地看向他:「我记得的,糖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方树人给了顾北武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那挥之不去的湿哒哒的黄梅天感觉潮水般地退去。
外头雨忽地又大了起来,陈斯江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幼儿园生活。方树人专注地听着。顾北武索性站了起来,打开旁边五斗橱上的收音机,调起频道来。
「阿姐,你还不知道吧,我被电视台选中了!」斯江突然想起这个大事情,眼睛闪闪发亮:「我要当小演员了!」
「电视台?小演员?」方树人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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