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来几天前在乌鲁木齐火车站就见着了顾北武和斯江,狠狠批评了小舅子一顿,直到斯江含着泪说不喜欢爸爸了,才收了口,最后不得不答应绝对不提前告诉顾西美这个「惊喜」。他好不容易请了四天假赶回阿克苏,想到一家四口的团圆,连314国道这条石子路都不觉得颠簸了。
两夫妻在床前看着两姑娘的睡颜。陈东来几多欢喜几多愁。斯江的漂亮更衬托出斯南的丑怪,漂亮的一个在上海长大,是锦上添花。丑怪的这个却将在沙井子这乡村里长大,简直就是雪上加霜。这一剎那,陈东来是动摇的,他怀疑自己坚持把斯南留在身边是不是一个荒谬的错误。这世上太多父母来不及思考要不要生就生下了孩子,来不及思考该怎么抚养孩子,孩子就自己长大了,但不思考本身也是一种「幸运」。然而陈东来多读了几年书,不免沾染上了「思考」的坏习性,就徒增了许多烦恼出来。他看看一脸满足幸福的妻子,烦恼上头又加了一座大山:「悔不当初」。
三个多月,说短不短,一年的四分之一过了,说长不长,孩子才只一百多天。但顾西美对他的疏离和冷淡,却是隔着千里之外也感觉得到的。他两天写一封信来阿克苏,自愧不能搭把手,少不得嘘寒问暖,情深意切地忆苦思甜,间或夹上一些粮票,却从没等着回信,问她怎么不回信,顾西美冷笑着说自己要有那功夫写信,还不如躺下睡觉,让他试试一年一个整觉也不睡看看。他每个月把假调在一起休,赶回来想帮忙带斯南,洗了三盆尿布和衣裳就不小心扭伤了腰,顾西美气得问他是不是故意的,越帮越忙,害得她服侍完小的还要服侍他这个大老爷。
「西美,我们到外头说说话吧?」
「明天有空再说,我都累死了,今天崴了脚,明明敷了半个钟头,怎么还疼得不行。」顾西美歪上床,小心地撑住自己挪到斯南边上侧身朝里躺下:「他们都要来看斯江,烦死了,家里什么吃的都被他们剿灭光。明天你早点起来,搭朱光茂他们的拖拉机进趟县里,多带点钱,去王三街的南头找维族人搞只鸡,再买点子排,老朱供销社里还有二两黑木耳,你买上一两回来炖汤,阿娘说斯江得吃这个有营养。」
「崴脚了?我看看,肿得有点厉害,你等下,我去烧水,再帮你敷敷。」
等他烧好水端着脚盆回到床边,顾西美却已经睡着了,在睡梦里还微微皱着眉,估计脚疼得厉害,为了方便餵奶,她把胸口的两个扣子解开,露出一小片白。陈东来嘆了口气,把睡在最里面的斯江踢掉的小毯子盖盖好,拧了热毛巾帮顾西美敷脚,滚烫的捂上去,顾西美脚抽了抽,睁了睁眼,模模糊糊地说了声谢谢侬,又睡了过去。
说来也怪,这夜竟然成了顾西美一年来第一个整觉。陈斯南一哭,顾西美立刻睁开眼坐了起来,发现天已经亮了,她有点懵,只当睡的是午觉,想起下午应该还有课,一颗心顿时悬了上来出了一身冷汗。再一看,斯江笑眯眯地趴在斯南边上,捏着她的小手哄她:「妹妹覅哭呀,妹妹乖,姆妈来了,马上就有奶奶(na轻声)切。姆妈!妹妹饿了!她一晚上都没尿!她真的真的真的太乖了。」
顾西美乐了:「勿可能。姆妈来看看。」她一摸,尿布真是干的,从来没有过的事。她打开尿布,想看看有没有大便。陈斯南扁着嘴扭了起来。
「不许动。」顾西美拎住斯南的两条小细腿提起她的小屁股,好极了,顾南红给的新尿布有点灵光,上面干干净净的。还没来得及夸斯南,一股钻心的疼痛刺得她倒吸了口气直接歪在了尿布上,陈斯南的哭声一停,憋了一夜的长尿喷涌而出,直接浇了姆妈一脸。
斯江尖叫了一声,乐不可支地扶住妹妹的小身体大大头:「尿了尿了!姆妈你头发湿了——阿舅阿舅!」
顾北武和陈东来从外头衝进来,看见顾西美以一种邪起(极其)奇怪的姿势歪在床上,满头满脸湿哒哒的,搭着陈斯南的两条光腿,努力指着肿得比三个馍迭一起还大的脚咬牙切齿:「陈东来!这就是你帮我敷的结果?」
顾北武皱起眉:「软组织挫伤筋骨扭到,只能冷敷不能热敷。」
「爸爸爸爸,快来帮忙!」斯江期盼地看向很高大看起来就很厉害的爸爸。
陈东来觉得自己好像被盖上了越帮越忙的大红章
对于这个堪比沈青平掉落粪坑的悲惨遭遇,顾西美严厉指责了陈斯南几十年:「侬!就是懒人屎尿多!从小不是尿在我身上,就是拉大便拉在面盆里,痰盂罐非要套在头上白相,脱也脱不下来,腻惺色了,根本不像个小姑娘,你看看你姐多省心!你好意思伐?!」
陈斯南翻个白眼:「我没尿你身上好伐?明明尿在你脸上,还是你自己扑上来的。我有证人的啊。陈斯江——」
顾西美真心不太想认这个女儿。
第20章
短短两天,十一连宿舍区已经成为「小上海」阿克苏的明星社交地。顾西美的女儿陈斯江接棒了她母亲当年「阿克苏之花」的美名,带来了最新的上海时髦。
上海知青不分男女骨子里都流着追求时髦的血,万里路挡不住,十年时光耗不完。节约领、鬆紧带风凉鞋、一把抓纱巾、呢绒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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