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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江拉着陈东来急急忙忙跑向和平新村,眼泪和汗一起往外冒。囡囡胆子也太大了,杨光那个坏胚子肯定会使坏的。
水塔下面围着一帮孩子,正在尖叫,看见大人来了叫得更起劲。
斯江一眼就看见了中间的斯南,冲了上去:「囡囡,你没事吧?!」
斯南却高声喊了起来:「爸爸!他耍赖,说好我爬上水塔那个皮弹弓就给我的!」
杨光高高举着皮弹弓,在一群五六岁的男孩子的围攻中左躲右闪声嘶力竭:「没!我没说——」谁想得到这个新疆小猴子爬得那么快,他们还没追上她她已经一溜烟地下来了。气死人!
「你说了你说了,我们都听到的!你想耍赖!不要脸!」男孩子们不乐意,斯南说了,谁抢到那个皮弹弓给她,她赢来的弹珠糖纸香烟壳子就全部分给他们。
等陈东来搞清楚原委,杨光已经寡不敌众,被压在地上蹭了一脸的泥。
「囡囡,你跑来爬水塔半天不回家,姆妈发大火了,我们快回家吧。不要理他们了。」斯江拖着斯南走。
「我的弹弓!我的弹弓!我赢来的!」斯南挣脱姐姐的手,把裤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给虾兵蟹将们,高兴地去接自己最想要的战利品。
陈东来板着脸一把夺了过去,丢回杨光身上:「不许拿!那是别人的东西,回家!你看看你一身的灰,痰盂罐呢?你丢哪里了?还有你们——」他转头教训皮孩子们:「知不知道爬水塔很危险?摔下来要进医院,甚至没命,你们是谁带的头?我要去找他家长。」
杨光接住皮弹弓恶狠狠地朝斯南挥了挥,一溜烟地跑了。一看大人发火,十几个孩子呼啦一下作鸟兽散。
斯南甩开他的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跟只小狼狗似的龇牙:「我的弹弓!我的弹弓!」
「你还犟?」陈东来吸了口气,再看看那高高的水塔,一颗心被揪得疼:「你一个女孩子,成天跟男孩子玩在一起干什么?在新疆就无法无天,天黑了也不回家要你姆妈到处找你。回来上海还这么不守规矩,你知不知道摔下来有多严重?会摔死人懂不懂?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危险的事不许做,死懂不懂?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和姐姐了!」
「我的弹弓!我赢的就是我的!」斯南大眼里蕴了泪,却仰着脖子红着脸硬摒住了,她扭过头看向斯江:「阿姐,是我的!我第一个爬到顶的,我赢来的弹弓!爸爸不讲理!」
斯江心疼地搂住她安慰她:「囡囡乖,姐姐知道你最厉害了。阿舅也有皮弹弓,在阁楼上,我们回家拿好不好?阿舅肯定愿意送给你。」
斯南的眼泪滚出眼眶,她用力推开斯江:「我不要!我就要那个!就要那个!」
斯江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陈东来一巴掌拍在斯南屁股上:「你还敢对姐姐动手?!爸爸从来没打过你,今天真的必须好好教训你,你知道错了吗?乱发脾气不讲理!」
斯江一愣,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被阿爷冤枉了挨打的事,她扑过去抱住爸爸的手:「不许打妹妹!妹妹没错——囡囡囡囡!」
陈斯南哭着大喊:「我讨厌爸爸!讨厌姐姐,讨厌你们!讨厌讨厌讨厌!」一扭头咚咚咚飞快地跑远了。
「陈斯南——站住!不许跑!」陈东来带着斯江赶紧追。
武宁路上脚踏车公交车小汽车来来往往,陈斯南沿着上街沿钻得飞快,一转弯,人就不见了。
斯江急得哭了出来,她小时候离家出走时对周边几条马路很熟悉,而且走到文化宫就遇到了舅舅。可斯南才回来几天,完全不认路,舅舅又出门了,她要是遇到坏人——斯江想都不敢想。
「别急别急,别慌啊,她走不远的,她还小,跑不快,斯江,你别哭啊。」陈东来不知道是在安慰斯江还是在安慰自己。他抻长了脖子,心却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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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南不敢过马路,窜进了旁边的弄堂里,边跑边哭,退出几次死弄堂后才发现每一条弄堂都大同小异,上面晾着乱七八糟的衣裳,下面堆着乱七八糟的物事,放暑假的孩子东跑西窜,她疑心自己已经回了万春街,就问了公共厕所在哪里,找到了厕所,也是又脏又臭,但是却没有她丢在厕所附近墙角边的痰盂罐。她走回弄堂里问一个老太太。
「万春街?」老太太摇头:「迭里是康家桥11弄呀,勿是万春街。侬是啥宁噶格小囡?(你是谁家的小孩)几岁了?哪能乱跑呢?认得路伐?勿认得吾送侬回去,侬屋里万春街几弄几号啊?」
斯南想起刚才挨的一巴掌,摇摇头转身跑了。她怕出了弄堂就被爸爸抓回去,姆妈打起来才是真疼,索性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着,墙角正好有蚂蚁在搬家,一群蚂蚁扛着一隻死掉的蝉从她脚边过去,她看得入迷,一时就把屁股上的疼和拿不到那个弹弓的气愤抛之脑后了,却不知道家里已经翻了天。
「你打她了?」顾西美懵了几秒钟,才明白过来斯江说了什么,她拧着眉腾地丢下手里的棉鞋,火冒三丈:「你打她干什么?她才几岁?她是第一回 爬水塔?还是第一次发牛脾气?我辛辛苦苦火车上折腾得半死才养下来的,你就这么给她一巴掌?我多少天没得觉睡才养得她生龙活虎的,你就帮着外人打她?陈东来,你不会当爸爸就别当,求求你别给我添乱都不行吗?你回来找我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找警察把斯南给我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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