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西美气得想拿筷子抽她。
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景生抬起头说:「叔叔五点钟打过电话,公用电话的人答应会来告诉家里的。」
「对对对。我们都听见的!」赵阿大阿二阿三赶紧作证。
斯南立刻得意起来:「那你去骂那个人呀。」
陈东来沉下脸:「好了好了。陈斯南你有完没完?每次姆妈教育你,你总有理由,小孩子说话一套一套的可不行。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们好。你看你爬水塔,去拷浜,做危险的事,姆妈不说你,你下次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最伤心的还不是姆妈?」他给顾西美夹了一块甲鱼裙边:「来,今天姆妈最辛苦,赶紧吃饭。等下我来教育她们。」顾西美吸了口气低下头吃饭,不再理斯南。
顾阿婆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有什么关係呢,这点东西杀也杀了总归要烧掉的,不然不臭掉了?今天吃不完嘛,明天接着吃。来来来,南南你不饿的话就喝点黑鱼汤。」
斯南转头对着身边的顾景生做了个鬼脸。一桌人只当没看到。
斯江一小口一小口咀嚼着,忽然面前多了一小碗鱼汤。
「饭吃不下给我,」顾西美探身接过她的饭碗:「黑鱼汤收刀口最好了,你把这个喝了,等下让姆妈看看刀口,帮你再贴块纱布。」
斯江眼泪水滴在汤碗里,低声说:「谢谢姆妈,对勿起——」
「今天姆妈也不好。」顾西美把剩下的几个小虾夹到顾景生碗里,有点别扭地说:「一生气就打了你们。以后不会了啊。」
顾阿婆把剩下的两块甲鱼肉和汤汁都倒进顾西美的碗里:「唉,打了就打了,小霞子(孩子)要是不听话,就该打,不打记不住。你大哥以前被吊在房樑上用裤带抽呢,哪里就打得坏了。你多吃点,后天回新疆又要吃苦,还要多照顾一个。唉!」
斯江斯南以及赵家三兄弟都眨了眨眼:外婆,你刚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啊……
——
南京西路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顾北武和周善让并肩穿过铜仁路路口。
「我爸以前告诉我,那个五星最早是真金做的,是金五星。」周善让笑着指了指上海展览馆顶端:「后来打倒苏修,有红Wei兵半夜爬上去偷金子,就提前摘下来,换了个铜的红五星。」
顾北武不禁也笑了起来:「你信了?」
「嗳?不是真的吗?」善让吃了一惊。
「我听说的是镀了一层24K金上去。」顾北武走到栏杆边上朝里望:「我大哥有一次想爬上去看个清楚,被巡夜的民兵放了两枪,居然没受伤也没被抓住,那时候还叫中苏友好大厦。」
两个人面面相觑,好像有什么事突然对上了号,都笑得不行。
「你大哥——应该不会有事的。」善让从裤袋里掏出两页折好的文件:「别举报我啊,这是我爸书房里的文件,你看完我还得带回去放好。」
就着路灯,顾北武一目十行看完,立刻还给了她:「太谢谢了。」
「这么客气?那你打算怎么谢我呢?」善让笑嘻嘻收好那两页纸,调皮地侧过头问他。
顾北武撑着栏杆的手鬆开又捏紧,却突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看马克思的阶级说?」
善让一愣,看着他认真的脸,想了想不由得嘆了口气:「阶级永远都会存在,对立不会消失,转化不会停止。但我爸爸现在依然是无产者。」
顾北武的嘴角弯了弯:「量变引起质变,就拥有的资本而言,你已经不属于我们无产阶级了。」
「那么对立的相互渗透也是不可避免的。」善让凝视着她喜欢的男子,脸红了红:「你可以渗透我,或者我渗透你。」
「完成阶级的转化,要么靠革命,要么靠知识,要么靠婚姻。」顾北武坦诚相待:「在我拥有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知识力量之前,我不会选择靠婚姻去改变,或者沾上靠婚姻改变的嫌疑。你可以嘲笑我这样不正确的男性沙文主义——」他顿了顿:「其实是由于我自己有种混合了自卑和自尊的怪异心理,在我会不会在意这个攀附嫌疑的问题上,我认真审视了自己一段时间。很遗憾我认为自己现在可以说不在乎,但日后有一天难免还是会在乎,虽然绝不会怪罪你给予了我这个机会,但恐怕依然会懊恼于自己的选择。我说了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还请你原谅。」
善让几乎是激动起来了,她热切地说:「不,我太高兴了。」
顾北武一怔。
「我真的太高兴了,你愿意把你自己内心最隐秘的想法告诉我,我很激动。」善让深呼吸几下,伸手胡乱地揉了揉脸,又朝他摆手,跺着脚急道:「你等等,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顾北武被她逗笑了,几乎想伸手摸一摸她着急的脸安慰她几句。
第43章
想摸,顾北武就伸出了手,替善让撩开挂在睫毛上的两根头髮,手指似乎被什么轻轻挠过,有点痒,即便放回了身旁,好像还有隻蚂蚁在上头团团转。
「别急,慢慢组织。」他在夜色下笑开来,整条路都亮了。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