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他开口问傅边流:
「喝东西吗?」
傅边流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非常默契培养起来的一个习惯,不需要再多问什么,俞暗抬手叫服务员:
「两瓶椰汁。」
一抹身影立在他后方,俞暗以为是服务员来了,头都没转地伸出手:
「谢谢。」
东西并没有递到手上。
略显轻漫的嗓音响起,有些尖利,像还带着几分笑意。
「晚上好啊,小鱼。」寇宁笑着,对俞暗说道。
俞暗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圈寇宁,开口,嗓音里全是冷气,问寇宁:
「你来干什么?」
「吃饭啊,」寇宁笑眯眯看了眼对面的傅边流,亲亲热热地准备坐下来,「或者说叙旧五九随便,都可以。」
但他没成功坐下来。
因为俞暗双腿一叉,大长腿活生生把座位面前的空隙占满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抄着手看他:
「我让你坐了吗?」
「……生气了?」寇宁挑了挑眉,用很亲近的语气吐槽说,「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生气啊。」
「只是……他现在不觉得噁心了吗?」
这个「他」有太强的指代性,俞暗没去看傅边流的脸色,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寇宁:
「所以呢?」
「他可是亲口承认过,俞暗,」寇宁的声音好似蛊惑,「你不记得了吗?」
「不好意思,」没等俞暗说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筷子的傅边流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淡声道,「请问你是?」
他看起来脸上一丝怒色也没有,更没有被打扰到的样子,似乎就只是很单纯地朝寇宁发问,但那张一贯不近人情的脸看上去就很讨打。
起码寇宁这样觉得。
俞暗莫名就笑了出来。
寇宁大概想不到,他过去一直奉为竞争对手、无时无刻想要超越的人,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太丢脸了。
他甚至能从那张精心打造的面具上看到一丝裂缝。
在寇宁沉默的间隙,俞暗好心解释道:
「他叫寇宁,以前我们高中的,成绩经常在你后面,你们还一起参加过冬令营。」
傅边流盯着寇宁想了会儿,然后说:
「不认识。」
但他还是很礼貌地问寇宁:
「请问你有事吗?」
寇宁脸上的笑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还没等他回答,傅边流已经收了视线,把烤炉上的肉翻了个面,平铺直叙道: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走吧,你打扰到我们约会了。」
俞暗朝他耸了耸肩:「再见。」
等他走了,傅边流给俞暗盘子里夹了片肉,问他:
「他说的噁心,是什么?」
俞暗笑得轻鬆:
「一点儿小事。」
对现在的他来说,的确只是一件小事。
那时候俞暗喜欢上傅边流没多久,在默不作声地观察了傅边流作息一段时间,又偷偷往他桌上放了一个月牛奶以后,俞暗决定主动出击——
管傅边流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表了白再说。
至于其他的,可以再说。
但他意外撞到了其他人给俞暗表白,抢在他之前,还是个男生。
当时傅边流怎么说的来着?
俞暗记得特别清楚,那句话刻在他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最终让俞暗决定放弃。
傅边流当时说的是:
「很噁心。」
就只有这三个字,贯穿了俞暗整个高中。
他后来想,如果喜欢傅边流是无法控制,那至少不要让傅边流觉得噁心吧。
因为这句话,在俞暗的整个高中生涯,他们没能说上一句话。
俞暗将往事三两句带过,傅边流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废了很大力气才将那个模糊的场景搜索出来,然后解释说:
「那个男生当时跟踪了我半个多月,还不停给我发骚扰信息,甚至还半夜翻进了我家。」
傅边流觉得棘手,所以采取了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
漫长的沉默。
俞暗很难不觉得可惜,但除了可惜以外,又别无他法。
所以一切都好像是註定,傅边流和俞暗是命中注定要错过四年,度过他们无人知晓的暗恋岁月,然后在这个夏天遇见。
暗恋的时候永远都惴惴不安,一字一句都变成沉默的最后一根稻草,大厦将倾,可十八岁永不会回来。
像是很难和解,和那些差点儿相交又错过的时刻,不过好在,他们还是遇见了。
俞暗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后来回家的路上,俞暗问到这件事情,有些好奇:
「你真不认识寇宁?」
傅边流只是笑笑,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没说话。
他曾经把寇宁当作情敌四年,说不认识未免太好笑,那些他不想再回忆起的辛酸往事,俞暗身边总有一个寇宁。
他嫉妒死了寇宁。
但这些话说出口显得没气量,又没意义,傅边流选择把它们连同妒忌一同藏在心底,扔进光阴的隧道,变成暗恋的陪葬品。
。
俞暗后来去找过寇宁一次。
他和寇宁约在了一家咖啡馆,以前他们高中常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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