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青青在楼下厨房烧了一大锅基围虾,她临时又跑去镇上市场里面买的,这可是三百分,不是三十分,她乐得连带着看江祖先都顺眼了。
江梦华最后一个回家,他整日戴着一个针织的毛线帽,棕红色的,他把帽子摘下来搭在了洗脸架上面,去厨房看了一眼,「豁,今天什么日子啊?」
很快,江梦华也知道自己儿子考了三百多分,他一个高兴,直接从口袋里数了三百块钱给江橘白,「一分一块钱,下回四百分,我给你四百块!」
两口子只有江橘白这一个孩子,平时也没什么大的开销,吴青青不爱逛街烫头买衣服,江梦华也不抽烟喝酒,更不喜欢跟厂里那些人出去洗脚唱歌。
于是,他们这些年赚的钱全攒下来了,虽然不算富贵,可让江橘白手头比同龄人阔绰,完全没问题。
饭好了后江祖先才下楼,吴青青一直让江橘白多吃点,江橘白眼睛都没眨地给江祖先碗里夹了好几隻虾。
吴青青在桌子对面猛翻白眼,还衝江梦华使眼色,江梦华装作没看见,又被她从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江梦华低下头,把脸埋在碗里,低声道:「孩子孝顺难道不是好事?他一天打老爷子三顿,回头也能一天打我们三顿。」
「等会我出去一趟。」江祖先忽然开口说道。
江橘白问道:「干什么?」
「去把李家姑娘一家超度了,免得她再去害过路的人。」
江橘白夹着一隻虾,陷入沉思,过了几秒钟,他提起,「之前被车撞死的那个,要不你也顺带一起超度了,她也在那路上。」
「我做一次超度要休息半个月。」
「你太菜了。」
饭后,江祖先在阁楼上把超度要用的东西一一备好,装进一个全是线头布丁的包袱里,还没丢到背上,就被从后面跟上来的江橘白一把抢走,少年掉头往外走,「我陪你去。」
吴青青正往洗衣机外面拿衣服,看见江橘白要跟着江祖先出去,「你也跟着去?你去做什么?多危险啊!」
她跟了几步,发现劝不住,「爸,你说说他。」
「行吧行吧,你去,自己小心点,看见不对劲的东西就赶紧跑啊,或者你让那个,你同学帮帮你。」吴青青看看四周,不敢叫出徐栾的名字。
江橘白走出了院子,江祖先不知道往什么方向看了一眼,「你那小同学,找到替死鬼了。」
「李小毛?」江橘白顿住脚步,和江祖先并肩走着,「他是不是……」发小变成水鬼,成为上一个红衣服小孩的替死鬼,现在又找了新的替死鬼,一个接一个,顺应着水下的规则,谁也逃不过。
「不算是他主动害的人,」江祖先说道,「前两天有几个妇女带着孩子在河边洗衣服,有个小男孩踩到青苔,滑下去了。」
江橘白没说话,他下意识往湿淋淋的河滩望过去,宽阔的苏马道河河面上荡漾着粼粼闪烁的光。
这是江橘白第二回来李家村李梓雅的的家里,第一次来的时候,情况混乱,看见的景象也混乱,远不如这一次看得清晰。
他们这一片,大家族修建房屋都讲究得很,不像小门小户,修栋两三层高的小楼就非常不错了,李家是一栋十开间的古厝,宽敞华丽,随处可见的木雕石雕,即使已经好几年无人居住使用,依然透露出浓浓的威严气势。
踢开地上的碎瓦片,江橘白跟在江祖先身后,江祖先精准无误地找到了李梓雅投身的那口水井。
江祖先让江橘白把包袱里带着的东西一一全拿出来,招魂幡、香纸、一樽有些破的神像,一块五花肉,几个橘子,还有一小袋米饭,以及一个白纸剪的女人像。
老人弯腰往水井里看了看,取了旁边的一隻木桶,借着绳索丢下去。
「哐当」「哐当」,木桶几次撞在石头上,最后落在已经只剩一小汪水潭里的井里,江祖先只打上来一小捧水,他就用这水洗了手,还洗了把脸。
江橘白看得心里发毛,蹲到了门口。
在老人将地上的物品重新摆放,取出镇魂铃,手摇招魂幡时,一瞬间,院子里就气起风了,地上的碎瓦都被颳了起来。
老人口中诵经的速度越来越快,江橘白一开始还能听清几个字,到后面就完全分辨不清了,一直念到头顶的天成了漆黑,他将塑胶袋里的白米饭撒了一地。
井口上方升腾起浓黑的雾气,两隻惨白的手,湿哒哒地搭在了井口。
李梓雅缺了一块的头探出来,她通红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老人。
她不仅看见了老人,还看见了蹲在门口的少年,以及少年身后……那天把她揍得慌不择路的那个男生。
她开口,「我不想……走。」
「我要,等他。」她不肯上到地面,嗓音哀戚。
江祖先没有被她打断,反而是江橘白,托着腮回復她:「你又不是他不知道他死了,来不了了,他都已经投胎转世了,你也可以放下了。」
李梓雅眼眶中流下混着血的眼泪,「投胎了,也是可以回来的,你怎么知道他回不来?」
江祖先用招魂幡直指女鬼,「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岂能回头,实在是荒谬!」
「那我的孩子呢?」她一甩头,钻回到了井里,捧上来一堆小儿的白骨,「就是他,您帮我看看,他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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