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出去的蒲子归却对着弟弟道:「想好之后回家之后怎么跟爹交代了?」
蒲子归闷声道:「交代什么,又不是我不让他们回去的。」
蒲子城看着这个蠢弟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爹既是村长,也该是表率,知青们不愿意住,可村里愿意的人有的是。」
「而且家里越是困难,条件越是不好,越应该住进来。」
蒲子归虽然不聪明,但他哥都说到这里了,他哪还有不明白的,「我那间屋子,还是要借出去?」
蒲子城「嗯」了声,「而且住进来的人大概率会拖家带口,条件比起知青,只会差不会好。」
这才是昨天晚上他爹当机立断选择了知青住进来的原因。
可谁也没想到他这个弟弟大早上的会来那么一出。
蒲子归脚步一转,就要往回走。
蒲子城喊住他,「你干什么?」
「我再回去找他们说说,」蒲子归想的简单。
蒲子城都后悔给他解释这一出了,「快拉倒吧,没看见人刚才什么态度,就差把咱俩撵出去了。」
蒲子归有些泄气,「那怎么办啊?」
「回家,」蒲子城没好气的道:「我跟你说这个是希望你下次做事儿前长点儿脑子,别那么衝动,净给家里惹麻烦。」
蒲子归想反驳,却没底气。
第36章
到了下午,天光渐薄。
「所有人,到打谷场集合。」
「所有人,到打谷场集合。」
……
锣声在旷远的天地间散开。
因着地广人稀的缘故,大家的房子挨的并不相近,有什么消息了也只能敲着锣沿路通知。
正帮着捡砖块的宋尔停下来,朝外面眺去,只刚直起身子就往后踉跄了一步,仓促之下扶住了旁边的水缸。
缸沿儿上覆了层冰,冷的紧,可宋尔却觉得身上的冷要胜出许多,他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几乎站立不住,「打谷场离咱们这儿远吗?」
「不远,也就十来分钟,」王薇见她眉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劝了句,「你先去里面歇会儿,活又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干完的,别再把身子拖垮了。」
「就是啊,」陈月儿上前搀起她,「要是再因为这个生病了,可怎么办?」
郭蓉的眼神时不时瞟过来几眼,虽没说话,但也没反对,可见也是同意的。
天这样冷,可宋尔却觉得、雪花好像温柔了一瞬,「那我坐里面歇会儿,待会儿咱们一起去打谷场。」
「你就别操心这个了,」陈月儿边说便推着他进去了。
她们跟吕英说了下宋尔的情况,又半个小时过去,一群人才从知青所出发。
好在打谷场不远,没一会儿也到了,只一行人还没靠近,远远的就先听见了一阵哭声。
这哭声有些尖锐,就这样赤条条、直愣愣的刺入耳膜,粗糙、生硬、且不好听。
宋尔脚步停下,下意识的往前看去。
可前面人头挨挨挤挤,什么也看不清。
等一群人好容易找了位置站定,才看到前方的场景。
一个头上包着深绿头巾的女人正跌坐地上抓着那位老村长的腿死活不松,「你可怜可怜老婆子,可怜可怜咱们家吧,我被砸断了腿,现在是家里的累赘啊。」
「要是你不收留老婆子,是在逼着咱们去死啊。」
明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半点儿不影响话音。
从宋尔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瞧见两个人的侧脸、以及那双又糙又硬的手,枯树皮一般,布满了老茧和裂口,即便是用清水洗净,常年被黑黝黝的积灰塞满的指缝依旧脏污不堪。
何况她的作态又那样蛮不讲理,任谁见了恐怕都会觉得这种撒泼很厌烦。
可在场的很多人都没有,因为想要活着是人的本能,他们很清楚,对方只是想要在天灾面前再苦熬一回。
老村长显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先起来再说。」
「俺们腿断了,起不来了,」老人用力捶着自己受伤的腿,动作不见一点儿顾惜,「不中用啊。」
人到了老的时候,心总是要软一些的,何况她确实那样可怜,村长嘴动了动,已经想要答应下来了,可这时候旁边却又有一个人跳出来道:「就你日子难过,你随便拉个人问问,这里的日子谁不难过,你还能撑着条断腿过来,可我老爹昨天压根儿就没跑出来。」
他说着看向村长,「我也不求别的,既然说了更困难的才能住进村长家,那我也说说我家里的情况。」
那老婆子见村长又闭了嘴,凶狠的望向了说话的男人。
可这会儿大家都是为了生存,谁也不肯退一步。
宋尔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睫抖了下。
不止是他,连陈月儿都被吓了一跳。
她真的想不到,她们不肯住的房子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去争。
「这……」
只一个字,就再说不出旁的了。
宋尔只觉得天灾面前,人力浅薄。
他低下头,没再去看,把军大衣的领子立起来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忽然又抬了眼,在人群里过了一遍,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吕英正在他旁边站着,偏头道:「在看什么?」
「我好像……没看见江柏,」宋尔说的不大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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