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说句心里话,」他听见朝文斌低声说,「阿冶走的那天,我心里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来。」
「你说怎么就非得是他呢?」
「我有两个儿子……怎么就偏偏是他呢?」
很可悲的是,当时那个刚从大学毕业的青年人虽然看起来桀骜不驯、孤行一意,可在心底最深处,他仍然对这位生父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孩子般的憧憬。
从前的那个朝弋大概还是会觉得有一点难过的吧,可如今的他却只觉得可笑,可笑又悲凉。
郁琰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一阵敲门声,身体的本能让他不愿理会,可那敲门声却变本加厉似的,在几分钟后变得愈发急促。
忍无可忍,郁琰终于起身,然后赤着脚走到门前,问:「谁?」
敲门声忽然停下了,但门外的人却并没有说话。
除了那个人,想必也没有谁会大半夜地跑来敲他的门。
朝弋不说话,郁琰也不出声,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扇门,无声地对峙着。
「我知道每个房间的备用钥匙放在哪里,」门外人的声音透过这扇门传进屋里,带着几分不真切的闷,「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吧,郁琰?」
正当朝弋打算转身下楼去拿备用钥匙时,身后的那扇房门忽然打开了。
郁琰眉眼间蕴着几分被吵醒的不耐烦,只不过四下里太暗了,朝弋只能看见那门里站着一个模糊的单薄轮廓。
然后朝弋一言不发地挤进了那扇门,这间卧室明明很大,可他一逼近,郁琰就莫名觉得空间变得逼仄了起来。
郁琰犹豫着后退了半步,今天家里的人回来的很齐,只要他喊一声,就会吵醒其他房间里熟睡的人,他认为朝弋的胆子应该还不至于大到那种地步。
「什么事?」他问。
然后他就听见朝弋说:「我要洗澡。」
郁琰有些莫名其妙:「这件事有必要向我通知么?」
顿了顿,他又半嘲半讽地:「楼下浴室里有乐彤小时候用的婴儿洗浴玩具,如果你需要,可以去征求她的同意。」
说着他便要关上门,可朝弋眼下整个人都侧倚在门框上,如果他想把门合上,就必须得先想办法把眼前这人给搬出去。
朝弋垂眼看了看自己那隻被吊起来的右手,今天下午去医院拍过片子后,这半边小臂就被确诊为了轻微骨裂,打了层石膏吊在脖子上,据说至少得修养一个月才能痊癒。
「我现在这样,要自己洗漱,」他故意放慢了语调,「不太方便吧?」
郁琰不认为他有什么不方便的,冷冰冰地开口道:「我记得杨姨考过护工证,也曾经有过服侍瘫痪老人的经验,你可以在天亮后问问她愿不愿意帮你。」
「我现在就要洗,」朝弋看着他,义正词严道,「我究竟是为了救谁才受伤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好自私啊郁琰。」
郁琰没说话,他便继续轻轻慢慢地:「如果现在受了伤的人是琰哥你,我一定会很悉心地照料你的。」
他故意在「照料」二字上咬了重音。
「朝弋。」
黑暗中,朝弋似乎看见面前的那个人立起了眉,于是他低低笑,也喊了他的名字:「郁琰。」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也不会勉强,」朝弋的声音不轻不重,「唔……让我想想,最近我刚认识了一个朋友,看着还挺有眼缘的,所以很顺手地让人帮忙照顾了一下他的妹妹。我想,他应该比你更懂得什么叫做『知恩图报』吧?」
郁琰微微眯起眼。
「怎么样哥?」朝弋问他,「你觉得我应该把他叫来家里么?」
这人的语气、姿态,无一不在明晃晃地告诉他:我的确爱你。
但他的爱不是护星捧月、眷顾备至,而是恨不得将他踩在脚底下,给他带上千斤镣铐,让他烂死在他怀里。
这个疯子。
终于,朝弋等到了令他满意的答案。
「你等我一下。」郁琰说。
朝弋却伸出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出了房间,语气不容置疑:「就现在。」
踏入隔壁间的那一刻,郁琰忽然有些后悔了,后悔把这次试探做得太明显,他觉得自己或许有些着急过头了。
前天晚上朝钰薇把他叫进了茶室,门一关,她就立即皱起眉:「你干嘛帮他?阿冶才走了多久?尸骨未寒,你别和我说,你这就变心了!」
她脾气一上来,语气不自觉地就冲了些。
在她心里,郁琰应该是站在她这一边的,他们一样都认为朝冶的死有蹊跷,一样都认为那个所谓的「二弟」就是个小人得志的贱种,所以她压根无法理解为什么郁琰会同意去带他。
郁琰看向她眼,沉默了半分钟,然后道:「你先冷静一下吧。」
朝钰薇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冷静下来后就坐在了茶桌边上:「我刚真是气上头了,不是冲你,一想起朝弋刚才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我就来气。」
郁琰也没和她解释太多,只是说:「我不答应,朝叔也会让集团里其他有经验的人去带他,到时候我们反倒失去了主动权。」
朝钰薇一想也是。
隔了一会儿,她又压低声音道:「明天|朝弋肯定会先去鼎先那边视察,我在厂里安排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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