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朝冶已经霸占了郁琰二十多年,从幼年玩伴走到伴侣,他已经幸运得足以让自己妒忌到发疯了,假如郁琰真的生下了他的孩子,那么属于朝冶的那个部分,就会把郁琰完全打上他的烙印。
他无法容忍那个留着朝冶一半血的孩子在郁琰的肚子里长大,那个小怪物会贪婪地汲取着母体的养分,在出生后仍然如同狗皮膏药般独占着他的郁琰。
郁琰可能会对它笑,并且无条件地给它一切,毕竟那是属于他亡夫的孩子。
一想到这个,朝弋就气得要发疯。
暴虐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游窜,但他还是克制地压下了想把里面这两人一併捅死的欲望,然后面无表情地推门而入。
正在谈话的两个人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抱歉,我外套落里边了,」他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朝着着两位长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回来拿一下。」
朝弋从宅院侧门进客厅的时候看见了郁琰和小乐彤。
那人身穿一件羊绒毛混纺的长大衣,脖子上围着一圈围巾,屋外庭院灯的亮光不够明亮,朝弋看不出这条围巾的颜色,不过在来时他并未在他身上看见围巾。
那条质地柔软的围巾给那个冰冷的人蒙上了一圈柔和的错觉,连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也被暂时弱化了。
郁琰似乎是被小乐彤支去前面那块空地上点焰火了,背对着他走进了黑暗里,于是朝弋缓步走到小乐彤的身侧。
乐彤既期待又害怕地捂着耳朵,鼻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才刚哭过还是天冷冻得。
听见鞋碾在雪地上的声音,小乐彤警惕地往朝弋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很嫌弃地说:「怎么是你?」
「不欢迎我吗?」朝弋笑一笑,「我也是你的小舅,对小舅这么没礼貌?」
「你不是我的小舅,」乐彤说,「老妈很讨厌你,所以我也很讨厌你,你不要和我说话,不然老妈会生我的气的。」
「哦。」
过了会儿,乐彤又转头对他说:「这烟花是放给我看的,你不能看。」
朝弋把手插|进兜里,摆出一副置若罔闻的模样。
乐彤生气了:「喂!」
「你不是让我不要和你说话吗?」朝弋反唇相讥道,「但好像一直要和我搭话的人是你欸。」
乐彤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的,但她不想承认,于是就像个小大人一样抱臂在胸前:「反正我不许你看。」
「那你把我眼睛挖了,」朝弋说,「那样我就看不着了。」
乐彤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了,声音莫名放低了些:「你好奇怪,哪有人会说这种话的?」
但这种「不正经」的大人对孩子来说,就是有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乐彤安静了一会儿,见远处的郁琰仍没有把焰火点起来,她就开始自言自语地说:「琰琰舅舅好慢啊,如果是阿舅的话,一下就能给我点好了,还能一次点两个一起放。」
「喂,」乐彤忍不住又和他说话了,「为什么他们都说阿舅死掉了?死了会怎么样呢?」
朝弋:「我的名字叫餵?」
「好吧,」乐彤屈服了,「讨人厌的小舅,你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
「小舅」两个字她说得特别轻,仿佛音量再大一点,她就会被人割掉舌头,但朝弋捉弄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了,因此便没有过多挑剔。
「死了就是没有了,」朝弋难得耐心地和一个孩子解释道,「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了。」
乐彤有点害怕:「以后也不会回来了吗?」
「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她在那些大人口中听见过各式各样的关于死亡的版本,但却没有一个像朝弋说得这样残酷,可她却总觉得这个坏人的话才是真的。
「我不信你。」她还是倔强地说,「你是坏蛋,坏蛋的话不可信。」
「那你干嘛问我?」
乐彤有条不紊地回答说:「因为大人们都爱撒谎,阿舅骗我,太公骗我,爸爸妈妈也骗我,老师说做人要诚实,可是他们老是说话不算话、老是撒谎。」
朝弋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那个身影身上,这个人似乎对「燃放烟花」这项业务不太熟练,但又不想在一个孩子面前丢了颜面,因此在那踟蹰了好半天了,还是犹犹豫豫地没敢点。
「那你怎么不觉得他们是坏蛋?」
还不等乐彤回答,他便朝着远处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不敢放?」朝弋在他身后站定,揶揄地俯身靠到他耳边,「胆子这么小,不应该啊?」
郁琰刚才就发现他了,正想咬着牙把引火线点了,这人就莫名其妙地跑过来了,应该是为了来看他的笑话。
他不说话,依然低头摆弄着那根引火线。
朝弋却猝不及防地继续欺进,然后从他冰凉的手心里抢过那台打火机,他一下贴得太近了,几乎像是将郁琰整个人都抱住了,但朝弋在郁琰感知到他温度的前一刻就站了起来。
「我来吧。」郁琰听见他说。
他看起来像是好心要帮忙,郁琰没理由拒绝,因此他就从善如流地退到了旁边去。
朝弋本来想把眼前这一盒烟花点了就算了,但又想起刚才乐彤说朝冶一次都点两盒,因此朝弋干脆搬了五盒放成一排,一次性全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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