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万苦把他由桌案搬抬到了床前,以为让他舒坦着平躺,呼吸顺畅些,呼噜也可以寂灭。谁知道随着书本上的琵琶弦愈渐哀怨,他的呼噜声也似有感应般愈渐凄切,刻下只恨得尚乔伶要用枕头将之闷死在床边。
尚乔伶小嘴一噘:“去死吧——”双手揪紧了枕头两边,用力地往下按陷,巴不得花上浑身解数去惩戒他、去发泄。
愤愤的脑子却忘记了去数到底该闷多少时间。
她不清楚过去了多久,猛然惊醒时,北吟舍里死寂得晃如深渊。
尚乔伶回过了神,立刻撤开已然有些发瘪的枕头,顿时只见一张毫无生气的、灰白色的脸,更令她慌乱的是仿佛已没有气息流转于口鼻里面。
尚乔伶扬着巴掌使劲拍扇着李拓的面颊,掴得掌心都红了,也瞧不见分毫反应。
杏眸立刻就肿胀了,摇晃着他的右肩臂,道:“李大哥……你没事吧……不要吓我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简直以为自己果真闷死了对方,即恐惧,又悲伤,崩溃地哭倒在李拓小腹上,眼泪甚至浸湿了一团衣裳。可也是因此更贴近他,幽静间,尚乔伶好似察觉到肚腹轻微在起伏,旋即强忍哭泣,重新靠向他的脸庞。
柔顺的乌发垂在两张面容之间,她又开始拍打,还不绝地呼唤道:“李大哥……李大哥……”
然而李拓犹自难察生机。
尚乔伶焦躁着心念:这该如何是好……
突然,她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闻言,据说有一种以唇对唇的渡气方法,似乎对窒息有神奇的功效。
尚乔伶不禁两颊火烧。她成长在诸梦楼间,其实是看惯了男男女女的各种场面,有时还会有舌头卷,然后缱绻起缠绵的唾液。
可眼见毕竟只是眼见,虽也有好奇幻想过,然而直到如今,她也……也没碰过谁的唇尖。
她羞涩地想:莫非要便宜了他么?讨厌……
尚乔伶只得晃了晃脑袋,刻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闭上眼,悄悄向下探出了脸;忽而眸子又眯开一条线,实在是生怕自己吻在了旁边!
脸颊滚烫似火,现在,她已能把他唇上的疤痕与纹理都看个真切!
她终究下定了决心,嘴巴向下贴……
在彼此间的唇几乎纠吻在一块之前!
“呼噜……呼噜……”鼾声再次不绝。
尚乔伶恨得拎起枕头抽打他的脸,气鼓鼓地抱怨:“死人。”
你说倘使李拓知晓自己错过了什么,他会不会哀怨?
……
当说书先生正说到霓裳六壁里的最后一位尚乔伶时,板棂窗被一只粉白玉臂轻轻推曳,屋舍里有梅烟翩翩,让氤氲中的瓜子脸蛋更加绝艳。
从窗中探出了小脸,不是“眉黛夺将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的尚乔伶又是谁?
她寻觅了一圈,秋瞳与王妈妈撞上的瞬间,道:“妈妈,能不能差几个小哥上来一趟。”
所有登徒浪子仰首抻眉、循声而望,那浮在窗边桃羞杏让、莺惭燕妒的倩影,使人这辈子也能忘!
就连颜子涵的小嘴也难免张大,属实要为屋舍里的伊人心摇神晃。
尚乔伶嫣笑着在窗棂前对所有人轻施一礼,旋即隐去。只这一礼,就让所有人的等待都值了当。
他们兀自魂牵梦绕,王妈妈已带着四个精干结实的小厮来到了北吟舍所在的高楼上,规规矩矩地进入,跌跌撞撞地出来。出来时,四人相互成犄角,两人捧手、两人绑脚,将一滩软糯烂泥托抬出来。
远处的说书先生碰巧在他的脸上望了望,竟有些出乎意料:怎么是他?未几之前才在咏叹坊里说论到,居然就在诸梦楼里撞上,人世间的际遇果真是奇妙。等一下,若是能利用他制造些混乱,于我岂非更好?
他目光突然如刀,好似有什么诡计阴谋在心底成形得悄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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