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去,柜台旁站着个年轻人,朝他点头示意打了个招呼。
老人没拿酒壶,对着那个年轻东家道,“无功不受禄,老夫也不要这嗟来之食。”
“是我请先生的,何来‘嗟来之食’一说。”年轻东家——孙若涵走了过来,“是我冒昧了,只是见先生面善,想请你喝一杯。”
也不知这秘境的时间是如何计算,他来这里已经四五日,用些手段换了些钱,就在阊门边盘下了这家酒楼,也算是干起老本行。看这旧时姑苏的风貌,尝尝那些早就消失在时间洪流中的坊间小吃,仅如此就让人不虚此行。
这老者刚进店里,就引起了孙若涵的注意。风尘仆仆的样子,看着就是赶了很久的路。更吸引孙若涵的是老者本身,他的穿着不显,破败的布衣宛如乞丐,却又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让孙若涵不免升起搭识一番的心思。
毕竟这仅在秘境里,南柯一梦,他也不怕惹上什么麻烦,随心所欲就是了。
听了孙若涵的话,老人犹豫片刻,拿起了那酒杯。
“不知东家仙乡何处?”
“我自幼生在姑苏,后随家父游历湘、蜀、广州等地。”
“哦?可是游学?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可精通?”
“那先生要失望了,孙某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游历各处仅学了庖丁之术。”
“君子远庖厨……”老人正要摇头,但想到自己,他又有何资格说什么呢。
重小自诩神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16岁苏州府府试第一而得秀才,29岁乡试,又获第一,高中解元。彼时的他是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是何等意气风发,可如今呢?妻离子散,孤家寡人。
默默的将酒倒入酒盅,他轻轻抿了一口,待酒液浸润口腔,他惊讶的停了一下,也不咽下,而是闭上眼睛,片刻才睁开。
“好酒!方才见那菜谱,还以为东家讹人钱财,如今方知是老朽浅薄。”
这酒本是寻常的米酒,孙若涵来这两三天自然没有酿酒的时间,他仅是以勾兑之法,又摘新鲜桃花,腌酿入味,虽然比不得他从头所酿,酒品也提升了几个档次。
“先生来的不巧,这酒也就假借‘桃花醉’之名,时日远远不足。真正‘桃花醉’乃需要春日的桃花所酿,以四季而酝,待冬日取出煮雪烹梅而温。”
老人笑着点头,“东家实为雅人,可笑我自诩才高八斗,终也剩个落魄身。你这酒钱我我付不起,不过见你这酒楼牌匾也旧了,我就写几个字,以做牌匾抵作酒资吧。”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孙若涵让伙计拿来了纸笔,亲自研了墨。
老人提笔未落,环顾这酒楼四周。他生于斯、长于斯,这酒楼本是他父亲的产业,然而在他24岁那年,父母、妻子、幼子、妹妹相继亡故,一年失去了五个至亲。
祸不单行,在他进京赴考时又卷入了舞弊大案,此生无缘科举,至此家道中落、一蹶不起,这酒楼当年也就只能变卖。
如今从宁王府逃回姑苏,他忍不住来这迎客楼看看,却已经物是人非。
“这酒楼原名迎客楼,东家可要改名?”
孙若涵想了想,“我与老丈因这桃花醉相识,不如就叫‘桃花阁’吧。”
“桃花阁,也好。”
他的迎客楼既然早已不在,这个名字也就让它消失吧。
老人点头落笔,龙飞凤舞一气呵成,但是在落款时却停笔了。“若是二十年前,老夫之名可抵千金,如今徒留笑话,这名还是不落了,平白污了这字。”
“先生何出此言,世人多浅薄,以先生才华,所留墨宝一字值千金,便是百年、千年后,也足以供人瞻仰。”
“借东家吉言。”老人苦笑,对于孙若涵说的他也只当是个玩笑没有在意,落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唐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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