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想要记住她明媚的笑容。她衔着泪水的眼睛里流露出坦然的笑意,整个面孔笼罩着一层圣洁而明朗的光芒,我知道那就是圣光本身,那一刻我与圣光无限接近。这许多年过去了,每每我想到她,浮上记忆的只剩下她从头盔中探出的几绺棕色秀发和她那身半旧铠甲。我再也想不起她拥有什么颜色的双瞳,她的鼻梁有着怎样温柔而坚毅的线条,她的嘴唇又呈现出如何娇嫩的色泽,但我永远不会忘记她微笑时周身散发出的温暖。她在空间局促的马车里努力调整着肩甲下面的衬带,试图让它更合身一些,这略微有些可笑的动作深深的镌入了我的脑海。
然而这世界上不存在能使人感到舒适的铠甲,正如不存在不流血就能赢得的战争。但是这几年每当我想起那条折磨着一个姑娘的肩甲衬带,就会立刻想起一个名叫琼恩·雷酒的矮人,即使我拼命想要切断这段回忆,它也会如同宿醉后的头痛一般挥之不去。既然我无法摆脱它,就让我再细细回忆一次吧。那时的我满脸泥汗,手中抓着一把短刀,半跪在一片血泊中,让我想想那是在哪里——
洛丹伦大陆的东部。我们在考林镇附近遇到一群疯狂的叛乱者,一场战斗之后我们继续向斯坦索姆进发,本来我以为这次很走运,大家即使受了伤也不算非常严重,但直到离开战斗发生的地方几小时后,队伍的尾部突然一阵骚乱。我赶到队尾,跳下战马,围成一圈的战友们给我让出了一条路,老琼恩平躺在地,嘴里大声叫骂着。
“长官,这没什么,”一个矮人试图让我不要走近,声音却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那头倒霉的山羊突然把他给摔下来了,我看他自己能对付。”
我推开他,走到老琼恩跟前。他的铠甲上有一道令人吃惊的斩痕,就在我观察他伤势的几分钟里,暗色的血已经染红了他身下的杂草。他努力朝我笑了一下,笑得真难看。我注意到他脸部的皮肤被那笑容撕裂了,这说明他石化的效果正在渐渐解除。我翻开他完全被砍裂的甲片,看见一根要命的肩甲衬带深深地勒在肌肉和筋骨之间,血液流出伤口的速度越来越快,近距离看起来简直让人莫名恐惧,一个人怎么可能带着这样可怕的伤口坚持几个小时的跋涉?我抬头看看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想稳定一下自己的双手——沉闷的空气中带有浓重的铁锈味,看来很快就会下雨。接着我抽出短刀想要将那根带子割断,他却喊道:“不!你别碰那该死的东西!”
“安静。解开它你会好过点。”我再一次试图将手指插进那让我感到有些眩晕的血肉当中。
“不!别解开。就让我穿着铠甲,像个勇士那样死去吧!”他咧着嘴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毫不含糊地说道,“不要浪费时间说别的。乌,现在,为我,祈祷!”
——是谁说祈祷可以医治人内心的创伤?时至今日我仍不胜悲痛,为了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异族兄弟。
“圣光将宽恕你的一切罪,只要你在临终一刻坦诚相告……”
“是。我酗酒。”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酗酒。”
“我还,喜欢女人。”
他身边另一个矮人大声说:“老琼恩,这不是罪过。酒和女人是美好的东西。”
“是啊!这么说我可真清白啊!”他突然露出开朗的笑容,就像有一道阳光穿透厚实的云层,倏然照亮了他的脸。
“此人正直无私,耿介磊落,从没有人像他那样勇敢,那样令人钦佩。”我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时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敲打着我的铠甲,有一些打进了我的嘴里,“我众蒙圣光恩典,必永得你原宥宽恕……”
大雨滂沱。我们挖出的墓穴很快积了许多水。骑士们用战旗裹好他的遗体,将他平放在穴中。抱歉,老琼恩,你的灵柩上本应布满铁炉堡老石匠的雕刻,你理应得到一块纪念碑,上面最显赫的位置上应有铁砧与战锤的族徽和你音律铿锵的姓名,但此刻只有战旗与盔甲为你充当棺椁。长眠在这块饱受蹂躏的土地上,你将会看到我们的胜利……或是覆灭。
我最后一个离开老琼恩的坟丘,尽量不去想等我们一离开就会有成群的野狗和食腐虫来争食他的遗体。部队缓慢地向东移动,简直不像部队,而是一支送葬的仪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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