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想起来,这一天在傅怀德家闻到的味道,从傅怀德身上传来的味道。
七七折腾了一宿才慢慢入睡,之后却做了一梦,见静渊站一河边,雾气朦朦中只不清楚他脸色如何,自己奔向他,他却又不见了。过一会儿方看见河里有一大船,插着好多国家的旗子,静渊在甲板上,朝自己大声道:「回去吧!快回去!」她大声问:「你不带我走吗?」
可她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便又喊了一遍,却还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急得眼泪迸流,心里痛得便如刀刺。
醒来后,天还未亮,旁边软榻上三妹还沉沉睡着。天光微朦,映在窗上,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苍缈,心里难受之极,睁着眼睛,竟再也没有睡着。
过两日,怀德来送了相片。林府众人拿着照片传着,看了又看,林夫人连连称讚,笑道:「瞧瞧,什么叫青春年华二八佳人,看这相片上的人,和真人又是不一样的韵味!」
静渊从母亲手里接过相片,相片上两个如花少女,三妹娇憨活泼,七七是明艷秀美,眼波流转如美玉莹光,嫣然微笑间,似能让人忘却人间愁苦。
静渊心中涌起一丝柔情,虽只短短地一霎,却已开始留恋那滋味的甜蜜。
怀德见他拿着相片,神色颇为安静柔和,便笑道:「孟小姐很是紧张,想是怕我给她照出来不美,或是……怕你觉得不美。」
七七听了,脸通红,别过脸去。
静渊却朝三妹笑道:「三妹,你怎么谢你七姐?」
三妹略怔了怔,随即会意,笑道:「托七小姐的福,让我这辈子也能和那些洋小姐一样照相,我早就想好了,要好好报答七姐」
七七瞧着她:「你又要做什么?」
三妹只抿着嘴笑。七七微笑着朝她瞪了一眼,碍着林家众人在旁,倒没再问了。
怀德和静渊在书房聊了会儿,便出来向林夫人、七七告辞。
三妹看着他背影,悄悄对七七说:「我知道那天在他家闻到的味道了。」
七七忙问:「是什么?」
三妹悄声道:「他是个斗子公爷。」
斗子公爷,是川南对鸦片烟鬼的谑称。七七一听,不由得骇然瞠目。
好半会儿,方又问道:「你要怎么报答我?」
三妹一愣,「什么报答?」
「刚说的,我让你照了相,你怎么报答?你不是想好了吗?」
三妹噗哧一笑:「七姐呀,你真是急性子!」
回头见旁人离得甚远,微笑道:「我带你去天海井!」
七七又惊又喜,转念一想,自己还未过门,这么去看未来夫家的产业怕有嫌隙,便脸露踌躇之色。
天海井,当世唯一能与运丰号鼎立的盐号,川内的王牌井,头等献,七七虽明知自己此去若被静渊知晓,他心思敏感,说不定会不高兴,却又不敢主动让他带自己去,一时怔忡难定。
三妹道:「没事的!我跟小蛮腰都说好了!咱们悄悄进去瞅一眼就出来。」
七七终按捺不住心里强烈的好奇,便咬咬牙,点点头,眼中闪出俏皮的光芒。
第一卷 洪流 第十二章 蒸云煮海(5)
静渊送了怀德出去,站在林府外头,愣是出了会儿神。便慢慢在街上走走,往自家盐铺里转转。
到得天海井的六福堂,却见一人眼生。身材瘦小,脸黄黄的,眼睛细长却精光四射,穿一身淡黄布衫,倒是个斯文人模样。
那人却先笑了,走上前来,手一抱,招呼道:「少东家。」
静渊也回了个礼:「阁下是?」
那人道:「敝姓欧阳,单名松,新来的盐务稽核所管事,特来拜会。」
静渊忙道:「不敢不敢,欧阳所长,该我先去拜访才是。」满脸堆笑,连连叫六福堂的掌柜戚大年换壶好茶。
戚大年笑道:「早泡的明前龙井。」
欧阳松笑道:「不客气不客气!今儿就是来认一个脸熟,以后咱们怕得经常见面了。」
静渊笑道:「那是,那是!听所长口音,当是仁寿人?」
欧阳松道:「好耳力!我父母是仁寿人,我却在成都长大的,不过口音还是随着老人。」
静渊笑道:「早听陈所长提到,盐务会有新官上任,今儿总算见到贵人的面了。我们这些做商人的,若没有政府和诸位长官的照应,拿能做得太平的生意!」
俩人便客套了几句。欧阳松喝了茶,也没有多坐,告辞离去。
戚大年对静渊道:「东家,听人说,他家在省里有人,背景深着呢。」
静渊点点头,想了想,道:「你私下打听打听,这人喜欢什么,打听得越细越好。甭管多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只要他中意,咱们就得给他弄去。这人不简单。」
戚大年答应了,叫人收拾桌上杯壶里的残茶。又道:「东家,给你新泡一壶?」
静渊摇摇头,忽道:「运丰号那边没有来人?」
戚大年道:「香雪堂那里只新换了个掌柜,说是罗管家张罗的,姓卫。」
静渊道:「我说的总号那边。」
戚大年一愣:「没有啊。」
静渊便没有再问。
午饭没有回家吃,和戚大年去了趟长土镇,又绕到去了趟艾蒿滩,在开泰井附近吃的饭,和傅家的盐工头儿说了说话。回家后,见母亲一人在大屋坐着,一个丫头给她捶着肩,她头一低一低,眼皮耷拉着打盹儿,七七却不在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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