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紧锁,十分笃定:「我会保护好她!像小时候她保护我那样。你可能觉得我幼稚,可是老头你知道吗?当你爱一个人,你可以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受天下人唾弃,为她忍受一切痛苦。但,唯独不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只远远地看着,躲着,还要逼自己做出一副不爱的样子。」
微生厌心道,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如果谢无酬讨厌她,她自然就该离得远远的,永远不招惹她。但现在谢无酬说她喜欢她,那她为什么还要跑呢?
微生厌脑海里闪过梦里的画面,她急促地呼吸着,突然觉得,也许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糕。
「我要留在她身边,哪怕她视我为阶下囚。」微生厌声音明显轻了许多,她站在雷声大作的乌云下,喃喃道:「这也很好了啊。」
「霹——」不知哪来一道金光,突然将高空劈开一个口子,万张金光泄下来像是佛光普照。一个年轻的带着笑意的青年的声音铺天盖地地传来,「哎呀呀呀,你这个小丫头可算是开窍了,这十八年你祖宗我要在上面憋死了。」
随着他说话声越来越近,微生厌感觉眼前突然炫起强光,她忍不住用袖子遮挡,等四周恢復正常,她吃惊地发现自己的神台竟然是一片旷野,青嫩的草地上生满了蓝白紫相间的矢车菊。
这就是她神台原本的样子吗?
「你是?」微生厌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青年觉得很离谱,她的神台怎么会有陌生男人的存在,她谨慎地打量着,青年也笑吟吟地,待微生厌恍然大悟,那青年方得意笑道:「不错不错,我就是你日日骂骂咧咧的那个糟老头子。」
微生厌还是有些吃惊:「师祖?」
「当年我与你约定,我帮你救谢无酬,你永世不得与她相见。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惜当时你心中不甘不平不舍得,虽得偿所愿,却也渐生心魔,便有了那团黑气。」师祖讲故事似的,十分轻鬆活泼,「后来你又被我那不孝后辈祸害,成了尸畜,我自然是更没办法出来。」
「所以这些年,师祖当年留下来的残念是你?」微生厌睁大了眼睛,懊恼地自言自语,「那我还听了他这么多年的话,我还……」她委屈地瘪瘪嘴,想到真师祖还在这,忙忙询问:「刚刚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又散了,你怎么又出来了?」
师祖轻咳一声:「这心魔,就是你心里的恶鬼。你自己心中空明,自然神台清净。你若是有心,弹指间也能击溃他,你若是心中动摇,哪怕日日拼命,也很难将他打败。」他回头扫过一片旷野,欣慰道:「你若早日想清楚,我也能在你这草原过段消遣时光。」他郁闷地嘆了口气,「你可不知道那上面待着有多难受。」
师祖性情跳脱,微生厌是晓得的,如今见了真身,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些年里师祖的种种行为的确十分奇怪,不似生时。
「那你这个脸?」微生厌想明白了,心中轻鬆,忍不住对师祖的形象有些不解。师祖驾鹤西去时以年近两百岁,可现在这副样子分明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少年,难怪她刚刚认不出来。
师祖捏了个诀,变出一处凉棚,又添了一套躺椅茶具,舒舒服服地躺在树下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年轻多好,皮嫩好看,我自己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他说着微微欠身,不耐烦地踢了踢微生厌,「你还站在这干嘛?再不出去,你姐姐就要去旱城了。」
微生厌「啊」了一声,调出外面的情况一看,才知道谢无酬竟然答应了言守心去旱城支援,她连忙闪出,临走前还不忘白了眼师祖,「糟老头子,你别把瓜子磕的满地都是。」
师祖:「吼什么吼,算起来我可是你老丈人。」
他悠哉悠哉地晃悠着,外面谢无酬也悠哉悠哉地收拾行囊。
其实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只不过就是想拖拖时间,看自己放出消息后,微生厌会不会回来。想到这里,谢无酬忍不住有点失望,她抚上嘴唇,觉得那一瞬间的吻,仿佛安抚了她两世里所有的伤痛。
她匆匆赶回来,想找那个吻的主人,却发现她并不在阿婆殿。
真的走了吗?她还是走了。哪怕她用气味引诱,用髓生引威胁,她还是走了。
本来,言守心让谢无酬去支援凌霄,她是完全不想去的。她前世救了那么多人,可后来他们却都背弃了自己,那些人笃信神明,从来都只是仰赖阿婆的神力和慈悲。
对她,对谢无酬这个人,他们从来没有半分情谊。
梦里的场景最近时常闪现,她的躯壳被奉在阿婆殿,那些人顶礼膜拜,贪慾无边,却没有人想过:
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定在神坛之上,她疼不疼。
谢无酬自嘲地笑笑,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自欺欺人地「舍己为人」呢?这世间,真正爱护她的,不是只有微生厌一个吗?
什么復仇,什么天下苍生,什么戒台山的荣辱,对她来说都是一场虚妄,都不重要。她反反覆覆地思量,其实重生以来,她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真相,以及那颗曾经被她辜负的真心。
她绝不会放手,就算是用些手段,算计于微生厌,她也要留住她。只要微生厌真的喜欢自己,听到阿婆要独自前往旱城的消息,她一定会马不停蹄地回来。
她有这个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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