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越注意到她难看的脸色,心烦意乱地移开视线,想到他在电话里听到的肆无忌惮的咒骂和威胁,喉结向下滑了滑,声线也沉了下来:「他也经常打你吗?」
温降不知道是第几次点头了,嘴角划开苦涩的弧度,想拜託他不要再问了。
但迟越既然已经插手了这件事,不问到底不会罢休,紧皱眉心看着她:「这些事你妈妈知道吗?她不会报警吗?」
温降张了张口,声音更轻:「她知道,她也一直被家暴……但她不会离婚的,所以报警也没用。」
话音才落,起了一阵风,高大的樟树被吹得沙沙作响。
「为什么不离婚?」迟越快被她的答案听疯了。
「她没有钱,也没有文化,觉得一个人养活不了我。」温降回答,语气忍不住浮上一丝同情。
虽然事实是,耿智志根本是个无业游民,结婚之后崔小雯一个人养活了全家人。
她是长大之后才发现这个事实的,但崔小雯不愿意正视这件事,「像耿智志这样的男人/丈夫/父亲是个废物」这样的话像是某种宗教禁忌,每当她忍无可忍地想要开口,崔小雯就会露出和烧香拜佛时如出一辙的肃穆而又畏惧的神情,严厉地让她闭嘴。
思绪有片刻游离,再回过神时,温降听着树叶摇动的声响,接着道:「而且有人告诉她,家里的男人要是坐牢,会影响孩子考公……他们还有个儿子。所以没用的,你要是报警,我妈妈一定会反咬你一口。」
他刚才打他的那一顿已经够解气了,温降现在完全不想考虑崔小雯发现这事之后的反应,只是闻着高温下的草木散发出的舒服的气味,甚至是觉得高兴的。
怎么会不高兴呢,一下子就被他接到了阳光下,还把那个一直喊着要叫救护车的人留在鬼气森森的二楼走廊,任他自生自灭。
迟越听着她的解释,眯了眯眼,完全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像她妈妈这样的人,片刻后放弃了在这个死循环里打转,抿了抿唇,只说:「没救了。」
是啊,确实没救了,温降垂下眼帘。
她很早之前就知道妈妈没救了。
但没救的崔小雯觉得她还有救,所以在下沉之前,拼了命地想把她送出水面。
……
别墅还是温降离开前的那个样子,空调在他出门的这段时间也没关,一进门就是扑面而来的冷气,隔绝了盛夏的燥热。
温降带着行李箱回到房间,发现李阿姨在她走之后竟然还帮忙换了床上四件套,明显是新买的,她从来没见过,被套上还镶着蕾丝边,在床上白蓬蓬的一大团。
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填满衣柜后,她就想起院子里的木香花,也不知道半个月不见会被迟越摧残成什么样,他刚才还在电话里特地提到过。
谁知道等她拖着拖鞋「啪嗒啪嗒」跑过去看,却发现那株木香长得好好的,加上夏季是生长期,甚至比她走之前还要繁茂一些,在阳光下枝叶翠绿,闪闪发光。
迟越正靠在沙发上假寐,听见她这动静,恹恹地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轻哼了声。
温降转过头来,眉眼已经变得明亮起来,问他:「是你照顾的吗,还是李阿姨啊?」
明明一个小时前才遇到那样的糟心事,她倒是恢復得很快,现在已经跟个没事人似的。迟越在靠背上歪了歪脑袋,没好气道:「是鬼照顾的,行了吧?」
温降听到这个答案,轻一皱鼻子,知道他又在嘴硬。
迟越看她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示意她坐过来,一边问:「饿死了,中午吃什么?」
他一大早就被她吵醒,没来得及吃早餐,发火和打人又很消耗体力,现在已经饿得胃里泛酸。
温降正准备过去,被他一提醒,脚下的步子顿时一转,准备去厨房:「冰箱里有菜吗,我看看能做什么——」
「别做了,一回来就做饭你不累吗?点外卖就行,」迟越开口制止,再次拍拍沙发,深色牛皮发出「啪啪」声,催促道,「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倒不是不喜欢她做的饭,只是不喜欢她太过自觉地去做这件事情,好像真把自己当他家的阿姨了。
再想到今天才看到的她家的那些糟心事,平日里估计没少被那样的爹妈迫害,想想就烦。
他这次的话说得不算彆扭,温降听懂了,也没推脱,应了声「哦」便乖乖到他边上坐下。
午饭点了一家茶餐厅的外卖,迟越不会考虑价格,只问她想不想吃,在温降盯着菜单偷偷计算总价的时候默认她不说话就是同意,「咔咔」一顿乱点,最后竟然下了一个五百多的订单。
温降之前都没怎么注意他是怎么点外卖的,这会儿亲眼见识了,简直要被看吐血,忍不住揪了揪他的衣摆,指出:「点这么多你又吃不完,又要浪费。」
要不是他家底子厚,早就被他挥霍光了。
「我现在很饿,看到什么都想吃,大不了学你,一顿饭拆开三顿吃。」迟越放下手机,无所谓地回。
「那还不是因为你每次都点很多,我来做饭就不用拆开三顿吃。」温降反驳。
迟越跟她半个多月没见面,这会儿久违地听她念叨起来,竟然不觉得烦人,只是揉了揉耳朵,懒声回覆:「别念了别念了,老实等饭,你放假了没作业要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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