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淡淡的笑意的清冽声音入耳,少年忽然就沉默下来,似乎很少听到她这般真心的愉悦呢。眼中复杂的情绪掠过,怔怔地凝望背他前行的女孩。
月光下,小少女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两道重迭的人影淡淡投射身后,仿佛已交融在一起。
屋宇最外进是洒扫老妪的住处,门窗缝隙处,隐隐透出微弱的火光。她礼貌地敲了敲门,片刻后,吱呀一声,门被打开,看清面前站着的老妪时,她心中陡然一窒。
眼前的妇人,白髮如雪,驼背眇目,苍老不堪,那一张鸡皮密布的脸上竟满是刀疤纵横,丑陋到了极点,也可怖到极点!她虽年年随月神来此,却从未这般清楚地见到洒扫人的面目,此时乍一相见,也不免心生寒意。
然而纵是心中惊惧,小少女却未流露出一丝异色,只是淡淡一笑,指了指身后药效未过的少年。
老妪扫了他们一眼,独目中忽然有了奇怪的波动,退了一步,让出进门的位置。
屋中几乎没有什么家具,泥墙未粉,桌椅残损,屋子中间却生了一盆火,旁边铺着厚厚的稻草。她心中不由一动,难道这老妇人早料到落水的他们要进来吗?俯身,将少年在稻草上安置好,在那双黑眸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婆婆……」刚想开口,蓦地想起老人又聋又哑,根本不可能听懂她的话,正为难时,老妪却过来拍了拍她的肩,指了指里屋。
里面有什么吗?她诧异地望向老人,只见老人一张丑陋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独目中透出和善之意。她心中一暖,回以一笑,依老妪的示意进入里屋。
推开房门的一剎那,她顿时惊呆了,里屋竟是意想不到的精雅:锦绣芙蓉被、玉色流苏帷,瑶琴挂壁,书列满架,临窗的书桌上,烛光明灭,一个龙形螭纹的小小铜鼎香烟袅袅;窗外,幻海氤氲,烟波流韵,一池水色如画。
与外面的粗陋仿佛完全是两个世界。
床上放着一套衣裙,老妪指了指衣裙,掩上房门退了出去。原来是要她进来换下湿衣吗?她走近拿起衣服,不觉发怔:雪白的棉布中衣,鹅黄的丝织襦裙,配以同色的锦缎刺绣束腰……俱是上好的质料,她一件件换上,越发惊疑不定,这衣物竟仿佛为她量身裁就,合身之极。
扭头,触到一物,她的目光剎那间凝住,瑶琴之畔,悬着一卷微微泛黄的立轴,上面一行清秀的行书:「零落成泥碾作尘 只有香如故」,字迹灵秀飘逸,尾处并无落款。
她如遭雷击,手止不住颤抖起来。这熟悉的字,熟悉的字……
这洒扫老妪究竟是什么人?她的卧室为什么会这幅字?心中战栗不止,小少女蓦地衝到门口,推开房门,熊熊的火焰旁,白衣少年盘膝而坐,静静调息,除此之外,哪见一个人影。
她更不迟疑,直接往屋外跑去。忽然,「小姑娘……」温柔和悦的声音响起,止住了她的脚步,火堆旁,白衣的少年微微睁开了眸,含笑道,「那位老婆婆很快会回来的,你不用急着找她。」
她怔住:「你怎么知道……」
少年微微一笑,又闭上了眸,继续调息。
她却忽然留意到一事:「喂,你怎么不把湿衣服脱下来烤烤?」
「不必。」不知是不是火光映上,少年的脸似乎有些发红。
这个人……她皱起眉头,望了望屋外,迟疑,终于返回内屋,片刻后,一床锦被向少年兜头罩下,小少女清冽如泉的声音响起:「你用被子焐着,衣服脱下来,我帮你烤。」
「真的不必。」少年的脸更红了。
小少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比女孩子还忸怩?」
一柱香后。
「哎呀,真对不起。」滚烫的灼烧感从指尖传来,小少女手忙脚乱地扑灭了白衣上的火苗,望着焦黑残破的衣服下摆,她歉意地望着少年。
「没关係。」锦被中的少年依然温和地笑着,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似乎有心事?」否则怎么会烤着了衣服都没发现?
「我……」她皱起眉头,咬了咬唇,良久,仿佛下定决心般,缓缓开口,「你能走路了吗?」
「应该还可以吧。」
「那……你换好衣服到里屋来吧。」
里屋。
望着室内精雅的布置,少年也不觉发怔,小少女的目光却只是落在那幅字上,默默出神。许久,忽然低低问:「你看这字怎么样?」
「清秀飘逸,灵气十足,好字!」
小少女的唇边浮现微微的笑意,幽幽道:「在我居住的广寒楼上,琴室之壁,悬有一幅旧画,画中一树红梅,娇艷无伦,落款『姬飘零『,与这捲轴上字迹如出一辙。」
姬飘零?这个名字好生熟悉。少年心中不觉一动。
身边,小少女已接着说了下去:「姬飘零,是我母亲的名字。在我六岁那年,她与爹爹不知怎么起了争执,一怒之下,抛弃了我们父女,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那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幽怨,少年的心却蓦地一颤,不觉望向她。暗淡的烛光下,小少女面上犹有微微的笑意,然而他却分明感到有一股极淡的哀伤瀰漫开来。心忽然有些微的疼痛,无言中,他伸过手来,默默地握住了小少女的手,然后,他看到,有淡淡的水气在她眸中瀰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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