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汹涌而出,她无法哭出一声,这无声的哀泣却比任何嚎啕大哭更加断肠。天地茫茫,一切仿佛已不存在,只有无尽无止的悲伤。
神已散,哀欲绝。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个柔软的身子从后温柔地搂住了她,仿佛怕惊动她般轻轻唤道:「姐姐,姐姐!」
她恍惚回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稚嫩脸庞:「小寒?!」然后是那个一身金衣的卓然少年。
夕无的神情那般憔悴,连神采飞扬的双目都已黯淡,似被神灵一夕之间夺去了全身的光彩。触到她的目光,夕无浑身颤了一下,忽然双膝点地,低下了高傲的头:「夕无不明,受人蒙昧,误害了云姑娘,还请恕罪。」
这个骄傲的少年,竟对她弯下了高贵的双膝!
她只是懵懂地看着他,迷惑地皱起了眉:「你何罪之有?」
夕无的身子又是一颤,咬牙道:「夕无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她的声音轻若袅烟,神思却不知已飘散何处。
「云姑娘,请你去看看师父吧。」
她皱眉望去,方见不知何时,那个青衣的人影竟已倒下,四周团团围满了逐日弟子。
原来他与爹爹竟是两败俱伤吗?
「果然,没人能轻易杀你而不付出代价呢。」心空洞洞的不知什么滋味,她轻轻喃道,目光迅速移开。
夕无大急,失声道:「云姑娘,若不是为你,师父怎会弄坏自己的眼睛;若不是眼睛受损,他又何至于被逼得以静制动,任由『月魂』侵袭全身!如今,他就要死了,你连看他最后一眼也不肯吗?」
「什么?」她茫然望向夕无,似无法理解他的话。
「云姑娘,」火光下,那个倔强的少年已泪流满面,「只是最后一面,你……也不肯么?」
她恍惚难言,下意识地握住小寒的手,摇摇欲坠地转身而去。
只走了几步。
「师父!」忽然一声悲呼传来,她身形一震,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定住了身形,再也无力移动一步。
小寒忽然嘆了口气,轻轻推着她转过身子,看到的是触目惊心的场景:朱栖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青气,嘴唇全无血色,发上的薄薄冰霜此时已覆盖全身,只是那一双失了神采的眼眸仍在期盼着什么。他的唇轻颤,终于吐出了两个字:「远岫……」
远岫脸色煞白,连唇也失去了血色,望着朱栖,竟是失魂落魄。 「姐姐……」却是小寒,不安地叫出声来。她瞿然一省,仿佛被一鞭狠狠抽上了心,这一瞬间,世间一切都已被遗忘,只有十年前那个温柔含笑的白衣少年宛在眼前。泪盈于眶,她分开众人,缓缓走到他的身边蹲下。
「对不起,我没有实现我的诺言……」他渐渐涣散的眼神已无法锁住面前苍白嬴弱的女子,艰难地说着,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远岫的泪终于止不住落了下来,她抓住他的手,往日的时光仿佛一下子全部回流,在天月宫,她曾是一个迷茫伤心的少女,就这样抓着他的手,因那份温暖得到力量,坚信着未来的幸福。只是当年温暖的大手如今却是冰冷沁骨,月魂的力量已侵蚀他全身的经脉。
有什么在一片片碎裂崩塌,她的世界已看不清面目。「朱栖,」她开口,泣不成声,「我等了这么多年,难道等到的只是一个『对不起』吗?」
「别哭,远岫,别哭……」他的心中吶喊着,却发现自己竟已发不出声音,那阴寒之气渐渐侵袭他的意识,终于要结束了吗?他模模糊糊地想着。
远岫,对不起……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她立在风中,遥望那一轮如血的残阳,也不知有多少时候,竟是痴了。
身后,小少年牵着那匹火红的老马,凝望着她,悲伤无语,连「赤月」仿佛也感受到了那伤心魂断,发出低低的悲嘶。
「姐姐,你真的不去送他最后一程吗?」小寒终于忍不住问道。
「送了又如何?」风拂过,化为她幽幽的嘆息:是恨是爱,是仇是亲,俱已化为尘土,她追寻的,早已经不存在了。
「姐姐,夕无说,希望我们能常住在逐日谷。」
她悽然而笑:「小寒,逐日谷的武学天下无双,你留在这里,必然能成就非凡。」
「那姐姐呢?」
她遥望天际,默默无言。
「姐姐要走?」小寒忽然道。
「小寒,姐姐不能再照顾你了。」远岫的声音已缥缈,是的,她要走,必须走,否则无法面对心中的伤痛,可是小寒,留在逐日谷对他来说应该更好吧。
「那就我来照顾姐姐好了。」少年忽然道,声音是如此坚定不移。
她一怔,看到了那双黑眸中的坚定,恍惚中,竟与记忆中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眸重迭,心中蓦地一痛。
「小寒,你不能……」她顿住了。少年已翻身坐上了马背,带着淡淡的温柔的笑,向她伸出了手。
「姐姐,行李我已经收拾好了。要走,我们一起走!」
「远岫,我们一起走吧。」记忆中那温柔的语声仿佛昨日般清晰,十年的时光也无法磨去一分一毫。一起走吧。她不再犹豫,紧紧抓住了伸向她的手。
至少,她还有她挚爱的弟弟。
夕阳下,一匹火红的马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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