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什么都好,就是他们没在合适的时间遇见,有点可惜。
她睁开眼,轻推开门。
昏暗的走廊弯道很长,对面就是护士站,看到她出来,马上有小护士站起来,廖宋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提醒。
她侧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坐在地上,额头抵在手臂,手臂撑着膝盖,就那么睡了。
今晚的月光是真的,真的很好。亮又温柔,被裁了一角,从走廊尽头洒过来。
廖宋无声地在他面前蹲下,也把自己缩得很小,下巴抵在膝头上,仔仔细细地看他。
瘦了。确实是,她瘦了十斤,都没有到这么夸张的地步。
头髮也长了点,鬓角那里有点毛茸茸的。
廖宋伸手下意识想碰一下,停在半空中很久,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她把肩上披着的薄毛毯轻轻盖给他,没想到这一点轻之又轻的重量马上惊醒了他。
第72章 【七十二】
裴云阙抬起头,半睁着眸,很快又睁大到极点,眉头微微皱着,在有些迟钝地运转着大脑,试图判断这是不是又一个很快会醒的梦。
廖宋本来整理好了心情,无论如何都能保证绷得住,至少把这个句号给画好了。
可他抬眼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整理都化为一缕细烟飘走了。
布满血丝的眼睛,瘦到锋利甚至凹陷的下颌,试着碰她又飞快收回的指尖。
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保留着一股锋利意气的人,就像胸中保留了一缕火焰,此时却消失殆尽了。
他说话的声音也很低,但每个字廖宋都听清楚了,听得很清楚。
——我运气不好,别再传你了。
周元艾把他留在身边,没有一年就出了事。
他在青翠山谷里遇到廖宋,他以为那是他这些年里最幸运的一天,都忘了那也是次事故,因为事故才见面。
原来有的註脚一开始就写得很清楚,是他没好好看清。
廖宋垂了垂眼睫,遮住了湿意。
「裴云阙,」她轻声道:「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学习的时候就好好学习,但再怎么学,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ddl不要拖太久,学着跟别人多沟通沟通,Officehour别浪费了,有什么就去问,别憋着了。食堂不好吃自己不会做也要按时吃,买个麵包带着也行,好好用你的脑子——」
廖宋:「你的路会很宽。比我宽得多,比程风致也会宽得多。你没犯法,我很高兴,真的。」
裴云阙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就那么看着,黑夜掩瞒了他的贪婪,好像在这双眼睛望向他的瞬间,他才得以呼吸生存,那种程度的贪婪。
廖宋絮絮叨叨,好像一个母亲嘱咐儿子,实际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裴云阙打断了她:「廖宋。没可能了吗?」
廖宋的话头戛然而止,生硬地停在了半道。
良久,她才淡淡牵了牵唇角,声音很平淡:「一个玻璃碎一次,可以拼起来,碎两次,再拼起来,但不能一直碎,一直拼,对吧?那也不能用了,也不能看了。面目全非,搞得多尴尬。」
廖宋从来不是需要很多的人,她有她自己的一套活法和准则,平时温和好说话,但底线就在那里,一厘米一毫米都不能退,天王老子来了没用,世界末日来了都没用。
她要是活在□□爱情小说里,第二章 就会拿枪崩了男主的头,蔑视法治的人还想拥有爱情,想都别想,大家一起死——就是这种人,轴得要死。
她选的爱人也不需要多厉害多牛逼,但至少,大家有坦诚相待的机会。
即使有苦衷,有理由,她也可以理解。
但玻璃的裂痕已经出现了。
就是这样,他了解她,所以也就那么一问。
廖宋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内,裴云阙便低头笑了笑,没再死缠烂打,没再多说一句。
「好。我也这么觉得。」
应该不是错觉,廖宋听见他的尾音像湖面被打出波纹,那样轻声颤了颤。
「但是我爱你。」
又好像只是错觉。裴云阙说得很平静,他看着她:「以前,现在,以后,都是。」
廖宋短促低声笑了笑。
「你才多大,别动不动以后,未来,永远。」
裴云阙也笑了,他伸手把毯子拉下来,指尖轻搓了两下,忽然改变了主意:「这个,就留给我吧。」
廖宋:「好。」
裴云阙站起来的时候差点趔趄了下,廖宋赶紧扶了他一把,蹙眉:「你不是手臂伤的,怎么腿也没力气……膝盖肿了?」
裴云阙无奈到像在撒娇:「麻了呀。」
也就是在那一秒,他们都意识到了什么,愣住了。
如果没有意外,这也是最后一次。
廖宋眼圈红得厉害,但还是笑了笑:「别蹲那么久了,以后注意点。」
裴云阙却显得比她平静一点,让她先进去休息。
廖宋关门前犹豫再三,还是推开门最后问了句:「你是准备几月——」
裴云阙:「下周。」
廖宋啊了一声,唇角勾了勾:「好吧,听说是去旧金山,挺好的。但我没法送你了,一路……平安。」
裴云阙笑得黑眸也弯了一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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