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经是傍晚,本该是日落而息的时间,府门口却围着不少人,谢云澜远远便能听到他们吵嚷的声响。
「谢大人呢?听说魔龙被谢大人抓起来了,怎么不直接杀了他!」
「对啊!这样的妖魔怎么能留着性命!」
「请谢大人诛除妖魔!」
人群的叫嚷声越来越大,谢云澜皱了皱眉,他跟王泰吩咐了几句,让王泰把聚在府门前的人打发走。
王泰依言照做,寻了个理由将人都打发走后,谢云澜方才从拐角处出来。
那些质问的百姓是被王泰打发走了,可王泰心里却也有疑惑,进府的路中,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侯爷,他们说的魔龙是大师吗?」
沈凡变换回龙身时济州百姓是时间暂停的状态,可他之前杀了袁奕的那一幕众人却看在眼里,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就是魔龙,济州城中却还是传起了流言蜚语。
面对王泰的疑问,谢云澜沉默片刻才说:「他不是魔龙。」
「我就说嘛!」王泰并没有真正理解谢云澜的意思,他放心地舒了口气,「大师怎么会是魔龙呢。」
谢云澜也没有纠正,他将王泰也打发走,独自走进前方的一间院落中。
三日前雷暴虽然停止,沈凡却也重伤昏迷,但好在,他在昏迷前变回了人形,谢云澜得以将其带回府中。
他为沈凡擦干净了身上沾着的泥污,也为对方处理了那被雷电劈出的伤口,三日里他每天都帮其换一次药,得益于这样的精心照料,已经能看到伤口在慢慢癒合。
唯独有一处伤口永远无法癒合,是那双被劈断的龙角。
或许是力量被雷霆完全劈散的原因,他连人形都无法保持完整,昏迷时额头一直顶着那双断角。
谢云澜推开屋门,看到那站在窗边的人时微微一怔。
沈凡不知何时醒了,他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屋外茫茫的夜色。
谢云澜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屋子离府门不远,也不知刚刚那伙人吵闹的内容沈凡有没有听到。
他走到沈凡身边,状似平常地打招呼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凡没回答,也没看他。
谢云澜怕府门外又有人来,便伸手想替沈凡拉上窗户,好歹能挡一挡。
他同时找了个藉口:「外面冷,你去床上坐着吧,正好我帮你换下药……」
沈凡仍然是沉默,但在窗户即将被关上时,他冷不丁说:「为什么不杀我?」
「我是祸乱苍生的妖魔,你该杀我的。」沈凡的语气很淡,也很冷,漠然得像在说旁人的生死。
他听到了……谢云澜沉默了会儿才说:「不是你的错,是心魔控制了你,你是无辜的。」
「无辜?我不无辜。」沈凡看着他说,「心魔不是凭空来的,谢云澜,我心里有怨。」
「那也不是你的错!」谢云澜为沈凡不平,「因为那样的错误便这样对你,换做任何人,心里都会有所怨愤,归根结底是天道不公!」
「不是那样的……」沈凡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空,喃喃着说,「我知道不是那个原因。」
雷暴下他虽然嘶吼着质问苍天,但那是在心魔的魔力影响下,他的怨恨被无限放大。雷霆劈断了他的龙角,也劈散了他所有的力量,无论是神力还是魔力。
他堕落为最平凡不过的妖蛟,甚至连人身都无法完全维持,但这同时也有一个好的作用,那就是将所有魔气劈散后,他得以暂时摆脱心魔的影响,恢復正常的神智。
他其实知道,天道不是因为那个原因惩罚他。
谢云澜一怔:「那是为什么?」
沈凡没回答,他沉默了会儿,突然跟谢云澜说起自己幼时的事:「我以前……那是天地初开的时候,秩序尚没有确立,世间还是一片混乱,风火雷电没有规律,日月星辰随意变换。」
沈凡在这样原始的天地中诞生,那样混乱的天地中自然也还没有建立起生死的轮迴,他不需要看守幽冥,他只是钟山之上,一隻懵懂无知的幼龙。
他由天所生,也由天抚养着长大。
「我渴了,天空便会落下雨露,我累了,山间便会吹起轻风哄我入眠,我无聊时,天边便会出现彩虹。」沈凡回忆着幼年时的一幕幕,这是太久远的过去,他其实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他一直记得那时,他想要什么,天都会给他满足。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谢云澜想到这句话。
「算是吧。」沈凡道,「后来天又赐我第二盏魂火,旁人只有一盏,唯独我有两盏魂火,世间一切魍魉鬼魅都不能侵犯,有人说,我是得天独厚。」
「那他现在为何这样对你?」谢云澜不解道。
沈凡所说的过去,其实跟谢云澜曾经的猜测差不多,他确实是被娇惯宠爱着长大的,而且这位家长的宠爱无可比拟,这是真正的得天独厚。
可为什么天变成眼下这样?那雷霆冷酷且无情,其实谢云澜当时不是衝着沈凡的龙角去的,他到底只是一介凡人,如何能掌控这样神魔都为其退避的雷霆天威,是那万钧的雷霆带着他的剑锋悍然劈下。
天折断了沈凡的一根龙角还不够,仅剩的一根也要如此。
「我也不明白……」沈凡轻轻道。
他想了十年都没有想明白,天为何如此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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