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94页

雨搅雪下半月。灰蒙蒙的天阴得更重了,冷飕飕的风撕揪着何凤的耳朵,她觉得如猫咬般生疼生疼。生疼过后就变得木木的,整个头似乎已冻成了冰坨。

何凤摸进一家小学校,对几位老师讲了莲花村的受灾情况和上访经过。老师们无不义愤填膺。他们按何凤的要求,分别写了两块硬纸牌。

第一块是:

尊敬的领导:请快给俺们灾民做主吧!

第二块是:

莲州地革委海主任挪用救灾款盖小洋楼,莲花村百姓无房过冬愁上愁!!!

何凤千恩万谢地辞别老师,就带着纸牌朝省革委方向去了。此时此刻,她周身血脉贲张,一腔“舍得一身剐,也要将姓海的拉下马”的壮志豪情。既然你姓海的狼心狗肺,不把灾民当人,不顾灾民死活,还能给你留什么面子?你不仁莫怪俺不义。俺一个老太婆怕什么,得罪了你姓海的,大不了也就是一死。俺何凤为乡亲们死,就是毛主席说的“死得其所,死得重于泰山”。

途经繁华的百货商场时,何凤将一块纸牌吊在胸前,另一块搭在背后。她一边走,一边敲开了铜锣。好奇的行人蜂拥而至,将她团团围住。一如草台戏班子的开场锣,她一阵猛敲之后,吆喝起了莲花村的灾情与姓海的胡作非为。

她嗓音洪亮,字正腔圆。

她声情并茂,当说则说,当泣则泣,当哭则哭。

她强烈地感染了围观的群众,引来一道道同情、怜悯、关注、气愤的目光。

围观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还有人高声喝道:

“这样的干部真是没有一点儿良心了!”

“他还哪像共产党的干部?简直是败类!”

“到省革委告他,告倒他!”

……

富有同情心的群众开始捐款了。

一位衣着朴素的工人掏出一张五元票子塞到了何凤的手里,诚挚地说:“大嫂,我老家也受了灾。我知道你们的难处,别嫌少,一点儿心意吧。”

一位老大娘从提篮里抓出几个鸡蛋,执拗地装到何凤的破布兜子里说:“麻烦你带回去,让村里坐月子的娘儿们吃,好下奶。”

……

顷刻,一张张面值不等的纸币、一把把钢镚儿,还有馒头、油条、麵包……装满了何凤的破布兜。何凤感动得泣不成声,她跪地道谢:“好人哪,恩人哪!我代表莲花村的老少爷们谢谢大家了!谢谢大家了!”

群众的同情和捐助激励着何凤,与姓海的斗到底的决心更大了。她走走停停,敲一阵锣,吆喝一阵,再接着走。她的举止行为如强极磁铁,吸引了过往行人的眼球。他们或驻足观看,或忿忿不平,或交头接耳,或议论纷纷,或慷慨解囊。

围观者中有人振臂一呼:“同志们,理不公气死旁人。我们跟着这位大嫂到省革委走一趟如何?也算是帮帮人场,给灾区的乡亲们尽点儿心意,做点儿贡献!”

群起响应。

何凤在前边鸣锣开道。

第119节:卷十 上访者(4)

后边跟着密麻人群汇成的长蛇阵。

浩浩荡荡。势不可当。

黄昏时分,何凤引领的长蛇阵,拥堵了省革委大门。

持枪门岗任何凤怎样央求,也不肯放她进去,只是婉言地向她解释,让她去信访处反映问题,有组织有系统地解决。

有热情的支持者给何凤出主意道:“大嫂,这年头曲径通幽,你干脆拦车。出入这省革委的小车,里边坐的都不是一般人物。级别在姓海的之上的不少,能管得住姓海的也不少,若遇到一个包青天,你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何凤心头为之一亮,觉得有道理。

于是,何凤衝着省革委大门正中,双膝跪地。

两块纸牌,上下呼应,言简意赅,一目了然。

支持的群众在何凤身后的数米处,围成一个大大扇面,自然形成两条单行道,使出入省革委的小车不得不依次缓行。

一辆北京吉普停住了,一位两鬓斑白的干部跳下车,询问了几句,皱皱眉,摇摇头,上车走了。

一辆华沙停住了,车窗里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圆脸。他用两隻金鱼眼扫了扫何凤,嘆口气,缩回车窗缓驶而去。

一辆闪光的红旗驶过来,停住了,下来一位保养得红光满面的中年人。他颇有风度地走到何凤的跟前,没等何凤张嘴就耍起了官腔:“老太太,有问题去信访处嘛!在这里拦车影响太坏,也解决不了问题。快去吧快去吧!”

何凤付之冷笑,并反唇相讥道:“你这大领导,难道不清楚信访处有多大道行?有多少能耐?等信访处的公文旅行结束了,俺们莲花村的百姓也就饿死冻死个差不多了。俺这也是被逼无奈啊!你这大领导是饱汉不知饿汉饥,要是你一家老小吃完上顿没下顿,大冷天还呆在八面透风四面跑气的烂草庵子里,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会如何?你会比我还发疯!”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揶揄的笑声。

这位干部气得脸色灰白,尴尬地瞥了瞥四周,小声嘟囔着上车跑了。

此刻,正值下班时间,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出入省革委大门的小轿车也多了。有的停下来露露头,随即驶去;有的放慢车速,撩开窗帘,扫一眼何凤举着的挂着的两块牌子之后,缓缓驶过;也有的连车速也不减,疾行而去。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