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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页

一个名叫陈铁的村部文书郁闷地生火做饭,秸秆和干草放多了,烟子有点大,熏得他流眼泪。

他使劲地往灶膛里捣着,泪水越发汹涌。

“翠姐……”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着:“翠姐啊……”

灶火熊熊地燃烧起来了,温暖红艷的火光照亮了陈铁的脸庞,细细的绒毛泄露了他年龄的秘密。

前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可是因为没有钱,只好不去念,也因为念了高中,就在村里当了个文书,也算有口清閒饭吃。

父亲和母亲都是在去年过世的,那场可怕的大火让他们无处可逃,束手待毙,那天他跟村长去县里开会,这才躲过一劫,可也从此无亲无故,孤身一人。

房子是乡亲们你一砖我一瓦地帮他修葺的,锅碗瓢盆是村上给的救济,家里最豪华的电器是村长的孙子淘汰的收音机——人家现在玩的是MP3……

陈铁不恨命运的不公平,他不是那种心比天高的人,他非常习惯从生活中发掘出幸福的感觉——活着是幸福的,身体健康是幸福的,大家对他关心是幸福的……何况还有翠姐……

翠姐的温柔细心让他仿佛又有了家的感觉。

碧螺春、青山绿水、竹叶青……那些悠远美丽的字眼从翠姐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陈铁感觉春天的手指诹貌ψ约旱姆⑸摇?span lang=EN-US>

爱看翠姐轻盈的身影,爱看茶店里袅袅的水雾,爱看黄昏时候翠姐将残茶收集起来晒干的温柔——那些残茶可以放在衣橱里、皮鞋蜡除去异味。

可是翠姐从此不在了……

陈铁上午去县城的时候简直象行尸走肉,差点走到公安局隔壁的广电局里去,人家还以为大横村的光纤又出问题了呢。

他壮着胆子去看了翠姐的尸体——不不不,他不想叫她做“尸体”,翠姐好像睡着了,神态安详,只是脸色苍白得可怕。

陈铁看见过死人,至今还记得家里废墟中冒着白烟的焦黑色的残尸……人,一旦死去,似乎就完全没有了与世界相连的纽带,陈铁找不到可以和死去的亲人沟通的方法,只好不停回忆过往的片断来刺激泪腺——可是,面对遗体,他就是感觉不到一丝熟悉。

翠姐的遗体冰冷地躺在台子上,陈铁却奇异地感觉到翠姐的气息仍然存在——她好像根本没有死去。

陈铁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

死人没有死人的味道,难道不可怕?!

他胆战心惊地伸出食指,小心翼翼探到翠姐的鼻端。

死者的皮肤向外汹涌着寒气,陈铁感觉到脊背上缓缓滑落了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却又居心叵测。

他停下来维持着那个检查鼻息的动作,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突然!

陈铁感觉有什么人在他脖子后头喷出一口气!

他吓得一哆嗦!

他的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翠姐的嘴唇——那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的触感分明非皮非革,倒象是触到了一块年糕……那种白色的、冷硬的、粗糙的、略微有一点弹性的食品。

此后陈铁一看见年糕就要呕吐。

背后没有人。

解剖室的门是推拉式的,根本不可能是有人推开门又关上而带起来的风。

背后也没有窗户,事实上,整个房间就没有一扇窗户。

陈铁汗如雨下。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样逃离那里的。

最后,有个年轻和气的警察拉住了他。

他说: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警察局里你也敢四处乱窜啊?

陈铁呆呆地望着他。

那警察笑了:“陈铁,陈铁,你见鬼了?”

陈铁颓然坐倒在地上。

警察同志是他初中同学的哥哥,名字好像叫什么沈开山……乱搞笑一把的。

他同学叫沈拓疆,倒是名震江河!

看他们兄弟的名字,大概也可以猜想到其父母气吞山河的气势了。

陈铁在沈开山的温言细语诱导之下,一直到午饭以后才算恢復正常神智,然后带着两个警察又回村子调查取证,于是才有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大红袍

快要过年的乡村喜庆意味浓厚,即使刚刚死了人。

在南方打工的男男女女们回来了,还带回来许多稀罕的玩意儿——给孩子的会唱歌的机器狗、给老人的保暖内衣、给兄弟妯娌们的衣服和手机……这些年农村已经不象以前那样窘迫,平常的家什也都见惯了,不稀罕了,所以送礼物还真要费心思。

看到家人欣喜的笑脸,听到兄弟之间由衷的羡慕,真是比什么都快乐的事情。

上灯时候,大横村家家户户一派和乐融融的气氛。

陈铁胡乱吃了点东西,草草收拾了就上床扭开收音机来听。

他的思绪如此混乱,眼前总是浮现出翠姐似笑非笑的表情,干枯的生命也阻止不了那种令人恐惧的寒意。

脖子后头老感觉空荡荡凉飕飕的有风。

翠姐活着的时候那样和蔼美丽,为什么死后的气息如此可怕?!

陈铁畏缩地裹紧棉被。

家徒四壁啊,所以才让人胡思乱想,才让人寒冷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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