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知尉迟家的女儿去了何处?」她定了定心神,再抬头问道。
器灵噗嗤一笑, 「我哪里知道,或许早就死了吧,她命格阴煞非常, 活不得几年的。」
黄泉地府之下, 判官曾翻着她的生死簿说,她是稚子早夭, 难判功过,而她从记事起便跟在师父身边, 只知道自己命格阴煞,甚至能克鬼驱邪,若是师父为保她性命改了生死簿,让阴差以为她早已身陨投胎, 才让她苟活到了今日。
而她从地府回来之时, 断开的血线能再连起,除了自己的鲜血,便只能是致亲骨血, 她这才想起,尉迟善光的当时在往手上缠着绷带......
一切的答案都跃然纸上,元思蓁的心中百转千回,全然没有想到这背后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繫。
她常以为自己亲缘浅薄,红尘了无牵挂,可现下她便是尉迟家早夭的女儿,是尉迟夫人日日思念的幼女,是尉迟善光挂念在心的妹妹,而她还与李淮有过娃娃亲,两人阴差阳错结成了假夫妻,倒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就在她沉浸在悲喜交加的情绪中时,画中的器灵却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不将我收回去?」
元思蓁这才恍惚地看了她一眼,器灵又道:「我离开不了画卷太久,如今戏也看完了,没甚盼头,入了画说不定还能回到真人身边。」
「哦......」元思蓁仍是心不在焉,她随意将捲轴展开,器灵便从墙上的画中消失,出现在了画卷中的梨花树下,静静地看着石头上摆放的书册。
将捲轴捲起后,元思蓁便若有所思地走到了高台之上,花鳞还在山坡上收着残留的阵法,她轻嘆了一口气,将画卷从台上抛下,对花鳞喊道:「你回山之时,带给师父。」
花鳞有些诧异地抬起头,匆忙将捲轴接住,看着她问:「那你呢?」
「我......我还没那么快回去。」元思蓁朝她笑了笑,不知为何,眼泪又要夺眶而出,这才连忙转过身,又朝花鳞招了招手,回到殿中寻了个能看到天空的位置,靠着柱子坐了下来。
漆黑的夜幕已褪去,云端染上了耀眼的紫红,她看着破晓的景象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原来你在这里。」李淮的脚步声轻缓却又坚定,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元思蓁回头去看,恰巧对上他带着担忧与关切的眼神,顿时涌上又酸又涩的情绪,却连忙擦了擦已经干涸的泪痕,再背过了身去。
李淮头一次见她如此,心下一慌,走到她靠着的墙柱边上,将衣摆往后一别,也盘腿坐了下来。
「殿中之事都处理妥当了?」元思蓁不等他问,便先一步开口道。
她话一出口,又觉自己这话极傻,若是没处理妥当,李淮怎么会在此出现?
李淮看着她闪躲的眼神,不知究竟出了何事,她身上虽没有受伤的痕迹,可那盏总带在身旁的莲花灯却倒在不远处。
他将莲花灯托在手中,灯芯的烛火早已熄灭,灯面上的妖魔一动不动,都如普通的花纹一般,而这灯面上密密麻麻,只留有那么一小块空白,李淮将灯面拨动了一圈,却没见到鬼影的图案,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知道这功德对元思蓁极其重要,否则她也不会为此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甚至能与他结下契约,铤而走险。
李淮沉思了一瞬,终是没有将安慰的话说出口,他想,以元思蓁这样的性子,只怕是听不得旁人的惋惜宽慰。
这望仙台李淮来过几回,可却是第一次坐在上面仰望破晓的天空,那淡金色的光芒近在眼前,仿佛直接照进了他心底。
再过一会儿,传位诏书就要在文武百官前宣读,他没有入主东宫,却直接龙袍加身,也到了当初与她约定的解契之时。
或许,这就是最后与她相处的时光了。
李淮的记忆已全部恢復,心中的种种困惑一一解开,也让他心中卸下一块石头,当初他并没有让人去杀元思蓁灭口,与她解契也不过是想让她离开这危险之地,只不过没想到,元思蓁听到他受伤又折了回来。
而曾最让他困惑的是,为何失忆后见到元思蓁第一面,就觉这女子全然是他的喜欢的模样?
原来是本就将她放在了心中,不过是失忆,怎会轻易改变喜好?
或许,在凉州城元宵佳节的第一眼,他就被卷进了这红尘乱局。
那时候他将这心思深深埋在心底,一直不曾道出,现下却清楚地记得失去记忆前的一瞬,那没顶的不甘与酸楚。而失忆后他重蹈覆辙,再一次栽在元思蓁的身上,还为了她的虚情假意伤心怨愤。
如今历经磨难两人还能一同坐在此处,李淮清楚地知道,他绝不会让人就这么离开。
「你可还会去积攒功德?」李淮在心中思忖了一番,才轻声问道。
元思蓁也缓过了神,看着天边的朝霞无精打采地说:「自然要去,学这一身本事,又不是只为了祖师道统......」
李淮闻言微微失落,可他心里已做了决断,便继续说道:「长安城是一国之都,天下繁华之最,确是积攒功德的好地方。」
元思蓁轻嘆了口气,赞同道:「是啊,也就洛阳城能比上一比。」
「可没了王妃的身份,即便是在洛阳,只怕你行事起来也是不便。」这话一出,李淮头一回觉得自己不善言辞,任谁都听得出他别有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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