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伏死尸,乱七八糟地堆积腐烂着。
盖得并不严实的新翻泥土动了动,一隻干枯灰指钻了出来,向着夜色无助地伸展。
若是有人路过,非得吓尿不可,死人堆里有人突然活过来,可不就吓死个人了吗?
只是这个世界不能按常理推断,说不定是得到造化的殭尸呢?
周秦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从土里窜出来的人,姑且称为人吧。
那人面色灰白,双眼无神,动作僵硬,活动间眼眸里划过一丝光,像是彻底活过来了一样。
他的任务对象终于重生了。
而他将作为重生者的金手指,搅乱平静了许多年的修仙界。
「居然还有口棺材。」那人嘟囔着,大概是很疲惫,爬进敞开的黑木棺材,「睡会儿。」
周秦刚想自我介绍的话堵在嘴里,觉得这人是个人才,乱葬岗都能安安稳稳地睡下。
他作为器灵不用睡觉,只能百无聊赖地坐在棺材板上盯着人发呆。
这人一睡就睡到通天亮。
顾寒泠初睁眼就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神,心头颤动了一下:「我这是还没睡醒?」说着,闭上眼再睁开。
眼里的画面仍然没有改变。
不禁蹙起眉,本混沌的眼眸顿时泄出一丝寒光,灰白的枯指勾起一缕红光,直射周秦脑门。
「我是这口棺材的器灵。」周秦躲过攻击,颇为委屈道,「你霸占了我的棺材,还要打我,坏人。」
顾寒泠闻言愣了愣。
他沉寂须臾,手指按在棺沿,指下的触感温润光滑,是口好棺。
「本棺可是只装死人的!」周秦强调自己的厉害,「要不是看你顺眼,你早就死了。」
顾寒泠轻轻地挑了下眉梢,戳破了他的虚张声势:「要真那么厉害,还待在这乱葬岗不得出世?」
周秦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人收敛起了所有的伪装,谨慎地措辞:「那不是我陷入沉睡了嘛。」
「你每次听我说话,都要向右偏头。」顾寒泠瞥见棺材上受损的痕迹,「你这隻器灵左耳聋了?」
「你说话真不好听。」周秦埋怨道。
「我不究你来历,但你却撞见了我的动向。」顾寒泠在空中画了几笔,画成时血红的光映照在两人面前,「签下它。」
「……」周秦默默吞了吞口水,这个任务对象不好糊弄。
顾寒泠见他不动:「你不愿?」
「不是。」周秦垂下头,闷声道,「我已经认你为主了。」
顾寒泠才真正的怔在地,对方所说是否属实,稍一追究便知真假,他不得不收回契约,端详起面前的残缺器灵。
器灵有一副好模样,只是神色畏畏缩缩,小媳妇似的受气包。
他抬手撑起器灵的脸,真是一张十分漂亮的脸蛋,要不是确信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灰白的指尖碾在红润的唇瓣上。
「我听说器灵没有性别。」顾寒泠没有压制自己的想法,「换成女的。」
周秦猛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魔鬼。
「不行吗?」
「我是男的。」周秦一字一句的挤出牙缝,「变不了。」
他注视着前者似是遗憾地放下手,又恢復成吊儿郎当的样子。
「要个男器灵有啥用?」
呵呵。周秦暗自白眼。就不让你祸害可爱的女孩子。
顾寒泠双手枕在后脑,跷起二郎腿,过了会儿,想起自己遗忘的事:「对了,你有名字吗?」
「周秦。」
「哦。」顾寒泠继续道,「你说说你能干嘛?」
「装死人。」
「我当然知道棺材能装死人。」顾寒泠嘴角一抽,「你这口棺材还有什么功能?」
周秦直接把棺材的能力传送进对方的意识中。
进了棺材生死便不受自己控制了,要看使用者存没存杀心,死或生一念之间罢了。
「有点东西。」顾寒泠饶有兴味地道。
周秦毫不谦虚地接受这句夸讚,端丽的脸浮现起几分笑意。
顾寒泠看在了眼里,眸底虚虚实实的情绪让人分辨不清真意。
周秦跟着顾寒泠暂时远离了乱葬岗,落脚在一处漏风的瓦片房里。
赶上的天气不算好,就像两人身上笼罩的浓浓晦气,下起了滂沱大雨,漏风又漏雨,令人糟心。
周秦蹲着身子,看着屋檐下挂着的一隻青铜铃铛,风吹雨打里叮铃铃响得清越。
坑坑洼洼的地面上汇聚起一滩滩水洼,豆大的雨珠打到水面,溅起好大的水花。
他的主人坐落于屋子中间,正摆弄着一个诡异阵法。
鲜红的线艷得发紫,稍分心神就会被吸了神魂一般。
那是个邪阵。
「阿泠,你在做什么啊?」
「报恩。」
「报恩?」
「我藉以此身重生,就要还他因果。」
「哦。」
顾寒泠抬眸扫他一眼,顿了顿:「过来。」
周秦茫然地上前:「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方才叫我什么?」顾寒泠低下声线,话中莫名多出分蛊惑的意味。
「……阿、阿泠……」周秦缩了缩脖子,眨着漂亮的眼睛,「不行吗?」
「你是我的器灵。」顾寒泠暗下双眸,「为何如此畏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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