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粥铺才开门时生意寥寥,可过了十点,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厨房里茂老闆熬粥熬得满头大汗,倪秋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跑堂的珠珠和洗碗兼传菜的惠姨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她们两人一旦在厨房撞到一块儿就开始声讨茂老闆,嚷嚷着要他多雇几个帮手,给她们放轮休假,不然就给她们加人工,和国际接轨结算时薪,打卡上班她们亦都愿意。珠珠还爱拉上倪秋壮大声势,倪秋总是默默的,珠珠说什么他都应声,茂老闆辩解什么他都笑笑地接受。茂老闆嗓门粗,嘴皮子却不太利索,来来回回都是一句话:“有空三八就学学倪秋啦,吃苦耐劳的本领学到了,到哪里不能撑起一片天?”
惠姨讪讪讲:“我今年啊,五十有六,这片天还要我撑,那这个社会还要不要继续下去了?”
茂老闆的儿子Alex十二点时顶着个雷鬼头过来报导,茂老闆便去了前面招呼客人。Alex爱听嘻哈舞曲,自己带了个可携式音响,搁在收音机上面,把音量开到最大,一边跟着黑人骂街一边炒菜,茂老闆进来下单都要用吼的,他吼一回骂一回,三回下来,抄起锅铲就打Alex,Alex拿起把西芹和他对殴,跟进来拿菜的珠珠看到,和倪秋翻个白眼,倪秋陪了个笑,惠姨挤开茂老闆和Alex,面无表情,见怪不怪:“吵架就吵架,别阻住路啦。”
Alex手上的西芹被茂老闆削到了地上,他气得跳脚,张口就问候茂老闆祖宗十八代。
“拍憷夏福±献右惶旄你炒够六个钟,你连顿饭都不包,一天只给两百文!抽你一根烟你还要扣我八十!拍憷夏福七仔一包才卖六十!拍憷夏福Fuck you!”
“啊?你再讲多一次我听听?你不想做啊,好啊,你有本事啊,你有本事去希尔顿,去洲际炒啊!你有本事!”
“拍憷夏福Fuck!Fuck!”
“我老母,你阿婆啊今年六十八,老年痴呆没药医了!人在花湾天天满裤裆屎,你要潘好啊,你现在就去虐。〔拍憔筒皇侨耍。
“Fuck!!”Alex脑门上青筋暴涨,抓起两根胡萝卜扔到茂老闆身上,茂老闆不甘示弱,直接丢过去三隻塑料碗,两人你来我往,筷子勺子漫天飞,青菜尸骸转瞬遍布整座厨房,倪秋过去劝架,脑门还被飞来的碗碟误伤,Alex看到血色,两眼一懵,从后门溜之大吉。茂老闆追了几步,气喘吁吁靠在门边大吼:“珠珠!下一单做什么!下一单啊!”
珠珠站在前门,探个脑袋进来,说:“大芥菜蚬肉粥,炸两一份,白灼牛肉,不要葱。”
茂老闆抖着双手点了根烟,边抽边往粥锅处走回去。谁知Alex又偷偷摸摸溜了进来,抓起收音机上的音响和桌上的一大把花生米撒腿就跑,茂老闆眼疾手快,舀起一勺热粥往他身上泼去。Alex往边上跳开,热粥泼了一地,他一滴都没沾到,Alex哈哈大笑,比出个中指,抱紧音响扬长而去。
“养他还不如养一块叉烧!!一迭肠粉!”茂老闆气得脸都白了,倪秋用围裙压着额头上的伤口,和惠姨一起清地上的粥和杂菜,安慰茂老闆道:“算啦算啦,老闆,我顶得住,本来就不用多招帮手,我没问题。”
惠姨小声说:“是生了个粉肠咯。”
茂老闆瞪圆了眼睛,和倪秋道:“给你涨工资!三百!”
他做完一份砂锅粥,骂骂咧咧出去抽烟,惠姨看他走了,和倪秋使个颜色,嘟囔说:“这齣苦肉计演的好啊,本来两个人出四百,现在你一个人顶,三百,怎么都划得来啊。”
“叉烧也好,肠粉也好,钱总是留给他的啦,”倪秋帮着惠姨洗了两个碗,笑着又说,“我涨了一百人工,明天请你吃烧鸭濑粉啊。”
“诶!”惠姨翻个白眼,推开他:“还不快去弄你的镬啦!”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倪秋说道,眼角满是笑纹。
凌晨四点半,粥铺当日所熬白粥售罄,收工打烊,倪秋在厨房用剩菜做了个大杂烩,加上些剩饭,分成三包,一包给惠姨,一包给珠珠,另一包又细分成两份,自己带走。
这会儿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了,天还没亮,阴云反射着城市的灯光,世间红红的一片。
倪秋戴上帽子,抱着打包盒在街上快步穿行。开满热炒排挡的富豪街还是很热闹的,打冷的食客坐满长街,而紧邻的香水街就显得有些冷清了,路上的霓虹招牌多过路人,一些衣着暴露的女人在细雨中招揽生意。
“哥哥仔,要不要进来放鬆一下啊?”
“老闆,新到的西湖龙井,一壶三百块啊,价廉物美。”
“这位帅哥,帅哥,哈哈,别走这么快啊,要不要来看看,正宗日本美少女哦,超卡哇伊的哦,女仆咖啡有没有兴趣啊?进去看一看啦,不收你钱。”
也有人认得倪秋,靠在二楼临街的阳台和他打招呼:“小泥鳅,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收工了啊?”
女人声音沙哑,只穿了条吊带睡裙,趴在围杆上抽烟,倪秋朝女人挥了挥手:“珍姐。”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