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觉笑着摆手,坐到了一副秋韆上。
沙地上不仅又秋韆,还有攀登架,螺旋状的滑梯,还有一架弹簧小马。
倪秋咽下最后一口黄皮,他靠着秋韆站着,左脚拨弄着沙子,问费觉:“那你有了一百万要做些什么?”
秋韆对于费觉来说太矮了,他不得不将双腿弯曲,脚尖顶进沙坑,才能前后盪起秋韆。秋韆也很老旧了,链条上一股铁锈气味。
“你今天话很多啊。”费觉说。他的双臂勾住了秋韆链条,小幅度地摆盪着。
他的双脚在沙地上反覆摩擦,画出了两道短而窄的弧线。
倪秋低着头,偶尔看一看费觉,他没再说什么,他用脚堆出了一个小沙丘。
费觉说:“我记得我们以前讨论的是有了一百块要干什么。我说我要每天吃叉烧苏,你说你想买新的铅笔盒。”
费觉翘起嘴角,望向高处,远处,树林后是围墙,围墙后是电线桿。他站起来,踩在秋韆上:“以前想望得更高,更远,想知道围墙后面是什么,拼命地想知道,还想要吃烤鸡,蒸鱼,红烧肉,一顿三个荷包蛋,还想要新衣服,新鞋子,找一个人一起喝汽水,看电影,屏幕黑下来,就握一握他的手。”
他的下巴还高高昂起:“现在呢,我们讨论有了一百万要做什么,奇怪,可能是通货膨胀得太厉害了。
“人真的会变得贪心。”
倪秋握住了绑住秋韆的铁链,费觉看他,眼神轻轻地从他脸上飘过,费觉还想再盪起秋韆,那链条却被倪秋握住了,握得很紧,秋韆发出了声尖锐的怪叫。
费觉哈地笑了声,跳下秋韆,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拿出个信封递给倪秋。
“送你一样东西。”他说。
倪秋没接,凝视着费觉,四下无声更无风。
“两天之后拆吧,有惊喜。”费觉自说自话,把信封塞进倪秋的口袋里,他伸了个懒腰,转过身,道,“我替你想想,你有了一百万,先去理髮店,弄个时髦点的髮型,我介绍髮型师给你啊,然后离开这里……一个人走,两个人走,随便你,反正离开这里吧。”
“费觉。”倪秋从后面追上来,他的声音发抖,鼻尖泛红。他把信封还给费觉,费觉不要,他搓搓倪秋的脖子,朝前走:“小泥鳅,走吧!”
倪秋赶上来,他的手不停擦眼睛,他问费觉:“去哪里呢?”
“你自己决定啊,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想读书就去读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费觉……”倪秋拉着费觉的衣袖,头几乎要低到胸口去了,他在哭。
费觉给他擦脸,倪秋哭得停不下来。他们翻墙出去,走去茂记,谁也没再说话,只有倪秋的啜泣声间或地响起。
两人到了茂记,倪秋躲在一边吸鼻子,费觉和茂老闆打了声招呼,嘻嘻哈哈閒扯了会儿,茂老闆留他吃宵夜,费觉婉拒了。
“下次啊,下次有空再来。”费觉说,从后门出去。
倪秋一抬头,跑了出去叫住了费觉:“一定要来啊 !”
他用力和费觉挥手:“一定要来!!”
他用他最响亮的声音喊了出来。
这一整晚倪秋都魂不守舍,下手没数,菜都做咸了,挨了茂老闆不少骂,后来茂老闆把alex叫来顶了倪秋的位置。倪秋过意不去,一直没走,留在厨房给alex打下手,帮惠姨洗碗,有时还跑去前头代珠珠的班。alex脾性不改,还是一边做菜一边跟着饶舌,听他的说唱音乐,便携音响乐声震天。茂老闆憋不住又和他吵架,这回两人没动手,只是在厨房互喷唾沫。
惠姨冷眼旁观,说了句:“哦,好了,今晚那些客吃的都是你们口水,口水白粥,茂记招牌菜,最得意。”
倪秋坐在小板凳上和她一块儿洗碗,耷拉着脑袋道:“都怪我……”
惠姨哼了声,递了块手巾给他:“擦擦鼻涕啊,你干吗,被甩了?”
倪秋一吸鼻子,摇了摇头。
“哎呀!脏死了!这些客也是倒霉!吃口水不算还要吃鼻涕!“惠姨捞起两隻碗甩干,直接伸手过来把毛巾往倪秋脸上抹。倪秋捂着毛巾掖了掖眼角,抢了惠姨手上的碗,说:“我来吧,我来吧。”
“无心做事就早点回家啦!”茂老闆冷不丁来了句,倪秋蔫蔫地答应,干活更起劲更卖力,什么都抢着干,一直忙到收工,惠姨他们全都走了,他还留下来帮茂老闆拖地,整理厨房。
茂老闆见状,分装了些剩下的排骨给倪秋:“走啦走啦,挨到现在就为了这几块排骨啊?”
倪秋抱着装排骨的外卖碗,和茂老闆赔罪:“今天是我没做好,老闆,月底出粮你扣我今天工钱吧。”
茂老闆浑身一抖:“废话!今天退回来的菜啊,钱都算你头上,走啦,快点回家啦,拜託你去买袋冰敷一敷眼睛啊,明天去王哥那里报导,下次他见到我又要说我虐待员工,关我屁事啊!”
倪秋张口结舌:“我……我和王哥说过好多次了,是我自己不小心,唉……他……茂老闆,对不起对不起。”
“哇!”茂老闆推着倪秋出门,一脸震惊:“你别再给我道歉了啊!也别给我磕头啊!快走快走!”
他讲完就关上了后门,倪秋愣在门外,看看外卖碗,那里头的排骨还是温的,隔着衣服暖着他的胃。
“茂老闆……“倪秋敲了敲门,“今天真的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啦!我拜託你啦!”茂老闆声音很大,似是生气了,倪秋立即噤声,抱紧了装排骨的塑料碗往家的方向跑去。
天还没亮,也没有任何日出将至的征兆,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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