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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哀顺变的字面意义,就是活人该向前,保重自己。

顾岐安如实回她,「伯母,其实我对秦豫已经谈不上爱。照料您也并非借着她的名义,借着她生前与我的关係。您就当我单纯在积福报罢。」

一则,顾二从来看不得老人受苦,这是他作为医者起码的仁心;

二则,过去有些错误切实存在过,他不做点什么,于良心上也过不去。

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秦母接受了接济,只一点,「总得要个正经的名义由头!」

顾岐安便笑,「那我认您当义母罢。只要您不嫌弃我。」

后来秦母也好奇,想见见他现在的女朋友,「让我看看呀,究竟是何方神圣能拿下你!」

何方神圣倒不至于,却是个冰山美人,而且,

「算了,严格来说她不算我女朋友。」

「为什么?是不是你追人家,她没答应?」

额,顾岐安也没法同老人科普当今这社会还有个关係叫炮友。走肾不一定走心。

秦母也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只诚心替他高兴,「你没被过去耽搁就好!

不对,什么过去现在的,你有自己的人生,缘来缘去都顺其自然。」

名义上顾岐安是认她作了义母,但这些年,此事也只有堂兄和老纪知悉。保密工作做得好,是怕给顾父晓得,房顶都给你掀翻了去!

下午他还有活,中午就留院用餐。顺便到病房问母亲想吃什么,他打包带回来。

丁教授想吃的海了去了,问题是统统不给吃、不能吃。

顾岐安只好开车到几公里外,买她爱吃的南瓜粥。

时间好快。十几年前连幌子都没有的小排挡如今拓成连锁店了,排队等叫号的空檔里,某人在门口抽烟,想起梁昭过去和他说,

他们搬家没多久,梁瑛同一个街坊三分钟热度,在巷口合计个摊子卖早点,卖烧饼油条,粢饭糰,烧麦,应有尽有。

梁女士的面点手艺是真真好。可惜买卖没几天,就散伙了。

理由是街坊想抬价,烧麦抬到一块,梁女士拍案说不干了,「黑心钱赚得我觉都睡不好!」揉面的一双手把围裙揩得白花花地,扽住昭昭就走。

梁昭说:「没反应过来的我完全状况外,就像个袋子被她拎走了。」

怎么形容呢,她问顾岐安,知道那个表情包吧?

一个小孩被拎着衣领,满脸生无可恋。

且她那会儿长个,能吃,天天宵夜加餐,也和那小孩一样有小肚子。

某人彼时没笑,眼下倒是笑出来了,嘴角无意识浮起个弧度。

或者笑点也有生长期,它在心里播种生根,日復一日,才得开花结果。

顾岐安拎着热腾腾的粥回到病房,丁教授又没胃口了,只恹恹说教他,「我有护工呢,平日秋妈也经常来看顾,你忙你自己的去。」

「我忙什么?忙来忙去不都在这间医院里。」

「除了工作呢?」

一句话就像顾岐安手里削的长而连续的苹果皮,刀起刀落,断了接不上。

他把苹果搁回盘子里,顺手拽一张纸巾,翻来覆去地揩手,揩指间。

丁教授:「你这回必定是惹毛昭昭了。否则,我不信这么懂礼数的丫头会好几天不来婆家,也不来看我。」

「她想离婚。」

「那你呢?」

丁教授最最了解老二。实在强扭不来的日子,也绝不矮下身段凑合。就好比当初老爷子给他保媒的那几个,那孟小姐,不合拍就是不合拍。更别提迁就到一张床一个锅里。

而百里挑一的那人,她总有独特处,总有降住他的本领。

「你这人我也是看得透透的。打小就犟,脊梁骨里揣钢板了,小时候缺钱花想买什么了,宁可问你堂哥借也不肯管你爸张嘴。问题是夫妻俩过日子不能这样,结婚要是只办个婚礼,过后都各过各地,我的心思留给你猜,那还结什么?

哪怕两哑巴结婚,都比手语沟通呢。」

顾岐安手肘撑在膝盖上,难得微笑,「其实人都一样。大道理信手拈来头头是道,轮到实践就难。或者是,参透他人的人生从来比自己的简单。」

「是啊,医者不自医,」丁教授嘆,「你想离婚与否,答案都不消说给我。这是你们俩的事,你们俩的决定,由不得我来做主。就像当年我离不离也轮不着你管。

总之,你自个想清楚就行。」

怎么想呢?

丁教授说,只需两点:

1.舍不舍得她;

2.甘不甘心她去寻下一位良人。

顾岐安反过来剖析她,「你当年犹豫的时候,肯定想的不是这两点。」

而是孩子,以及她读书人的清高体面。

对话间隙,苹果终究氧化蜡黄,像这种深沉可悲的话题,轻易就听得它垂垂老去。

丁教授不置可否地笑,

「我相信每种选择都有理由,在相应的人生里,都值得被认可。」

「小二,人心可鑑,自在人心。」

连轴转的三天后,梁昭终于能从公务里择出来,一身精緻礼服,去参加婚礼。

老同学是她大学里除开濮素最亲密的。毕业后就北上打拼了,如今事业有成三十而立,人生四喜还缺两道,今日得以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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