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门,屋内黑魆魆的,但仔细些能听到极轻的呼吸声。君瑶走到角落黑影旁,淡淡开口:「我成全你。」
「什么?」被丢在此处的白鹭听见她声音,猛地抬头。
君瑶道:「或许你们说得对,残缺了谁的日子真就没甚么意思吧。」她往白鹭身边丢了个锦盒,「这药在半盏茶内就能发挥作用,我会让人把你和墨筠葬在同一处地方。」
「多谢。」白鹭捡起锦盒打开,一粒外观再普通不过的药丸,却是她此生情爱的归宿与救赎。
君瑶看着她迫不及待地抓起药丸,无意多留,但吞咽下东西的白鹭缓过气,强撑着濒死前最后一口气突然叫住了她,「等一下,我还有样东西要给你。」
「不必,我什么都不缺。」君瑶冷冷拒绝。
「你不妨听我把话说完。」白鹭的声音虚弱至极,「……是与上神有关的东西。」
君瑶脚步倏尔停住,听一听也无妨,左右浪费不了她多少时间。
其实在知道白鹭未用她的妖丹后,她们俩之间就没什么深仇大恨,她只是很单纯地不喜欢白鹭这个人。虽体弱可怜,却只会躲在或是宸渊或是墨筠的庇护下,千年来毫无长进,安心当个废物。就连死,也如此窝囊。
可惜白鹭至死都不会明白,墨筠会落得那般结局,并非因为她负伤体弱。而是他的心上人,不自强。
「我知道你用月宫灵木帮上神重塑了仙身。」白鹭道:「但月宫灵木受潮汐影响,如今瞧着上神虽与以往无二,可一旦到了月圆之夜,体内灵力就会如潮汐陡起陡落,反覆无常。」
「我原身是瑶池仙鹤,鹤顶丹红吸纳瑶池灵气,能化解潮汐对灵木的影响。」
「所以你想把自己的丹顶给我?」君瑶接过她的话,低低嗤笑了声,「我还是那句话,不必。」
「你不要?」白鹭震惊之色溢于言表,「为什么……这事关上神的灵力。」
「我是魔,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大善人。」君瑶语气冰冷,不耐烦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宸渊在接下来的数十万年里,身上都用着你的东西?」
黑暗中,依稀能看见白鹭因服毒而汗如雨下的苍白面容,因她这句话血色褪尽,眉头也皱得更紧,「君瑶,你喜欢上神吗?」
君瑶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面色一顿,「与你何干。」
白鹭伏在地上的手开始颤颤发抖,但理智和口齿还清晰着,「君瑶,你若喜欢上神,就该做为他好的事。你若不喜欢,便无权干涉他要不要我的东西,也别耽误上神待你的一片真心。」
「谁说我不喜欢他?」君瑶周身透着冷意,无端被白鹭这席话激得燃起无名火,有些话没经过深思熟虑就脱口而出:「我和宸渊两情相悦,我就是有资格决定他要不要你的东西。」
「哪怕关係到上神的修为波动?」白鹭喘着气咳嗽,「君瑶,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任性。」
君瑶冷睨去趴在她脚边的人,「你在教我做事?问过自己配不配了吗?」
她启唇的同时,有道清冷声音从门外传来,与君瑶的话交迭在一起,「我就是喜欢她的任性。」
君瑶蓦地心头一跳,宸渊在屋外?
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听去了她和白鹭多少对话?她竟然半点都没有察觉。
屋门被宸渊推开,他就站在光影明灭之间,一袭夜风盈满广袖。魔域无月,他便是那束清辉月华。
半盏茶时间到了,白鹭撑着最后力气抬眸。君瑶就站在宸渊身边,他们一个墨衣飒飒,一个白衣萧萧,纵使神魔素不和睦,瞧着两人却也只有般配二字可言。而宸渊低眸看向君瑶的眼神恍如漩涡,藏不住无限宠溺与爱慕。
白鹭缓缓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消散,到最后恍惚望见一道背影,在三生石旁朝她蓦然回首。她莞尔笑了,心想黄泉之下,也会有人如宸渊守护着君瑶那般,爱着她的一切。
从偏殿出来后,君瑶了无睡意,习惯使然地坐上院中秋韆,而宸渊就站在她身后盪起藤蔓。
夜色寂静,秋韆盪在半空又落下,君瑶的心也随之起伏摇摆不定。方才她跟白鹭的对话宸渊应当都听到了,可偏偏这人始终一言不发,让君瑶怎么都琢磨不透她心思,等到最后还是自己先忍不住开口。
「那个……我刚刚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当真。」生怕他不信,君瑶又补充道:「她的鹤顶能化解潮汐对灵木的影响,你如果需要,可以去取。」
宸渊道:「好。」
君瑶问:「好是什么意思?」
宸渊道:「不当真,但不会去取。」
君瑶背对着宸渊,她不会看见这个素以冷心冷情着称的神明此时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仿佛有无数簇火苗在深渊燃烧又扑灭,再燃烧。他攥着秋韆藤蔓的指骨崩出隐隐青筋,短指甲也掐入掌心刻出深红印子。
隐忍太久的情绪几乎要衝破他胸口,可宸渊还在压制着心底不断滋长、蔓延的衝动。
他不敢确认。当君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他可以大步流星地向前迈步,可以走到她面前把心捧出来唯以鉴明月。可当君瑶一句「谁说我不喜欢他」,朝自己迈进了一小步,他却没勇气多动了。
生怕乍然降落的希望破碎,倒不如多给自己留份幻想。
宸渊喉结滚了滚,盪着藤蔓的力道逐渐变缓,「夜深了,明日要去海域,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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