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世无双?」赵云忱笑了,「这怕是谬讚了,那人画艺远胜于我,在下也只不过仿他心意,苦练数遍,才勉强画出这一幅,借花献佛罢了。」
江熙沉听着那个「借花献佛」,霎时抿了下唇,心道来者不善,神色如常地试探道:「不知公子此番,是要……」
赵云忱轻笑一声:「那日画舫楼一游,在下有幸见此奇画,对这位画中人一见钟情。」
江熙沉握扶手的手陡然紧了,面沉如水。
赵云忱深看他一眼,似乎想透过他密不透风的斗笠,窥见他一瞬间慌乱的神情,他和煦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笑意深深,文雅淡泊的外表却似乎再也遮不住底下的狼子野心,他起身,朝江熙沉深深作揖:「在下今日特上画舫楼,是想着,东家多半有那男子线索,想让东家替在下同那男子牵线,好叫在下得以借他寻得画中人,一表痴心。」
偌大的包厢一时鸦雀无声,外头的靡靡之音都仿佛被拦住了,一丝一毫都透不进来,屋子里闷得厉害,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江熙沉暗吸了口气,慢慢鬆了紧握扶手的手,就要同以往每一次一样虚以为蛇,身后的门却忽然开了。
「你找在下?那巧了,来来来,我刚好来找东家,我陪你谈。」
江熙沉愕然朝门边看去,那人懒洋洋倚在那儿。
一看到他,那日的记忆瞬间冒了上来。
赵云忱眼底陡然一沉。
薛景閒没看江熙沉,径自走到他跟前:「那边去点。」
江熙沉迫使自己回神,想着眼下情状,用眼神无声询问他。
薛景閒并不和他眼神交流,极其自然地坐到了江熙沉身侧,搂着他肩,把人往身侧一揽。
江熙沉猝不及防瞪了下眼,浑身微僵。
赵云忱看着,眼睛慢慢冷了下来:「你们……」
「让赵兄见笑了。」薛景閒这才有空看向坐在对面的赵云忱。
「实在不好意思,那日其实哪是什么心意暗表,」薛景閒笑嘆道,「就是小打小闹闺房乐趣,结果被你看到了。」
江熙沉:「……」
搭在肩膀上那双手往上,修长的指不安分地玩着他的头髮。
赵云忱眉头陡皱,脸色更冷。
江熙沉作势去推他。
薛景閒一笑,没管他的抗拒,改而去拉紧了他的手:「兄台这画画的真好,十成十的像,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东家你说呢?」
江熙沉低头看着那隻抓着自己的大手:「……嗯。」
赵云忱冷眼看着他二人。
「兄台之画工,在下着实佩服,这画卷,千两黄金,这心意,重如泰山,」薛景閒懒洋洋地看向江熙沉,「只是在东家眼里,在下就是鬼画符,东家也是喜欢得紧的,是么?」
「……」江熙沉垂下眼帘,作势抽了下手,这举动在赵云忱眼里无疑是欲语还休,无声附和了他。
「所以不是兄台不如,实事求是,兄台的心意本事,连在下都深感威胁,换了任何人,怕都是受宠若惊,东家必然也是,只是在下捷足先登,东家已经是在下的人了,也不好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背叛旧人者,兄台的主子想必也信不过,不敢要,是么?」
赵云忱闻言身形一震,眼中杀意一闪而过,过了许久,忽然笑了,目带激赏:「你知道你在和谁抢人么?」
薛景閒一哂:「请你转告三皇子,在下只是吐露实情,还望王爷恕罪,王爷出身皇家,我等萤火,岂敢同王爷争辉,只是常言道,夺妻之仇,不共戴天,在下再怕,怕是也得战战兢兢,迎难而上。」
赵云忱大笑:「你可不像战战兢兢的样儿。」
薛景閒深看他一眼:「赵兄如此才华,又何必为恶虎效马前卒?」
赵云忱满面错愕:「你这话就不怕我告诉王爷?治你个杀头之罪?」
薛景閒挑眉:「你会么?」
赵云忱像是第一次遇见了旗鼓相当有趣至极的人,兴致极高,立马就问道:「何以见得?」
「王爷要是有你这位军师真心诚意地为他效劳,又岂会到今日还同二皇子不分伯仲?」
赵云忱愣了许久,哈哈大笑,这话明戳要害,实际却捧了他,他深笑道:「你觉得我阳奉阴违、明帮实害?」
「非也,的确为人谋,只是偷工减料罢了。」
赵云忱追问:「我为何为此?我可不图功名。」
一直沉默静听的江熙沉淡淡道:「功名为臣。」
赵云忱脸色瞬变。
薛景閒心嘆他可真是聪明绝顶。
功名再高,不过俯首称臣,为人走狗。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很久很久,赵云忱笑了,眼含深意:「你有何求?」
薛景閒勾了下唇角,抬眼看他:「我可没求,我不求,你也会这么干的。」
赵云忱「哦」了一声,显然这二人每个回答,都让他深感意外之余兴致攀升:「你们就那么自信?」
薛景閒笑道:「多个朋友,多条出路,赵兄心知肚明,岂用我多嘴提点?若是真信得过,完全压注在那位身上,今日就不会只是送画,而是直接叫捉人了,我这会儿怕也不是坐在这儿同赵兄畅谈,而是提着刀,杀出去抢人了。」
赵云忱轻笑一声,坦率道:「未逢名主,不得已委身他人,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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