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善看人面,手相。」
江芙亦是含笑,回道:「师父找错人了,小女不信天定命运之说。」
净明踱步:「江檀越想错了,人的面相和手相是会变得,人的命运大框架定了,但是很多分叉仍旧可以改变。岔口改变得多了,就撬动了大框架,命运自然就变了。」
江芙还以为他还要说什么长篇大论,谁知他话一转,只是说了一句,却让江芙心神慌乱。
接下来的一天,江芙心中惶惶,整个人都似魂不守舍般。待回了家,她抱起搁置的小镜子,眉间的红点极浅。
净明的那句话正是:「江檀越,你眉心的红痣快要消失了。」
江芙一直这么有恃无恐,似游离人间,观看世间悲欢,不过是因自己有逃脱俗世法则的底牌。
而如今……
江芙拂拂镜子上不存在的微尘,眉间的红印依旧没有了鲜明。
冥王赐得法宝在她体内削弱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
会变成这样?
江芙焦虑烦躁,甚至恐惧。
她叫过丫头们过来,指着自己眉心道:「我眉间那个红点,还有吗?」
她们不明小姐问这个,只是诚实地道:「小姐还有些,再过些日子就能完全掉了。」
她们都听说了,是小姐自己用特製的朱砂画上去的。可画上去的,终究是画,总有一天会落。
闻言,江芙心里悸动,悲痛不已,只觉神魂都动摇了。她隐约觉得,自己心境不稳了。
她忍痛,面上做无事态度:「你们下去。」
素雪算得上与她从小长大,察觉出江芙的异样。
最后一个出门槛,她问道:「姑娘是有什么忧心事,还是在担心……郑……」
江芙再次想到那僧人的话。
她道:「与她无关。」
她心里决定,八月二十日时,她要去大觉寺听净明的佛课。
-完-
第44章 了结因果
◎既是来了,就一起去。」◎
八月二十日,卯时初刻,鸡鸣凄凄,天雾蒙蒙。
青葱白玉的手推开菱花窗,凉气立即窜入阁内,攀附江芙的肌肤,蜿蜒进骨髓里。
「姑娘。」素雪抬手要关上窗户,「今天起个大早也就罢了,怎么还开了窗户。吹风着凉了,身子怎么吃得消?」
江芙神色迷惘,眼底青了一片,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不只是昨晚,是一连五六日,都没有睡好。
外边薄薄的雾气缭绕,青松挺拔而力。她想起冥王当日叮嘱:勿忘初心,坚守道心。
她既愧又悔,泪珠顺着脸颊落在衣襟。
「冷着也好。」江芙有些自弃自狠道,「藉此清醒些。」
她不说这样的话还好,她这么一说,素雪觉得自家姑娘,更是脑子受凉,糊涂了。
正是因为糊涂,才觉得自己糊涂。
若她觉得现在的都是清醒的,正常的,她也不会说这种话了。
素雪给其他丫鬟对眼色,让她们拿来披风,给江芙披上,再哄着她坐下。
「姑娘不是念叨着听佛课,如此丧暮之样,只怕佛祖见了也会不高兴。」素雪给她梳理垂腰长发,青丝捧在手里,既像丝绸顺滑,又像羽毛轻柔。
而姑娘的神情淡淡,更轻更薄,像片快要消失的雪花。
江芙眼中闪过一丝光,也可以称之为期许:「是啊,佛总是能倾听人的烦恼,解决的人的烦事。」
净明唐突指出她的模样。江芙觉得他不是随便说说,也是秉着冒犯与抱负。
江芙起身凝视前方的青松,也许那和尚真有几分看破天机的本事。
愿吾为四季常青的松,而非迷惘忘归的鹿。
江芙的早食,动了寥寥几口,好在在出发前垫了几块点心。
丹桂中秋刚过,长街巷里仍瀰漫缕缕甜腻的香气。分不清是月饼的芬甜,还是丹桂的清逸。
这股香甜连佛寺都浸润了。
江芙下轿时,毫不意外得遇到了郑姑娘。她粉衫桃花罗裙,鬓间簪了朵晚香玉,温婉中流泻楚楚风韵。
丝毫看不出那日的狼狈,仿佛是江芙的幻听。
二人颔首,有礼得结伴前行。
「蓁蓁协助王妃掌理内务,今日也就来不了。」郑如芳半是感嘆半是欣羡,「灼灼年华,当要芬芳吐蕊了。」
她说的含蓄,身处同个圈体的江芙亦是明白其中奥妙。
吴老郡王上了摺子,让嫡袭爵位,最近便行了仪式。吴蓁的父亲正式成为郡王,而她的婚事也似有了归处。
郡王妃教授女儿管理事务。
「两位好姑娘,走得慢些。」
回首盈盈处,正是端秀容丽吴蓁姑娘,她披了件大红对衿羽裳,即使发间没有戴华丽的饰品,也衬得她气质矜贵,肌肤细腻粉白。
江芙朗唇一笑,只觉阴霾的天空透射一道明媚的春光。
三人结伴走着。吴蓁轻扫二人,对郑如芳道:「如芳是越发好看了。」
郑如芳闻言,眉间绽放笑。
吴蓁拉着江芙的手,寒凉如冰,让人打哆嗦。她又疑又急道:「俗话说: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夹杂中间的八月就不冷了?你的手都寒成冰了,也不披件袄子过来。」
郑如芳闻言,脸上微辣,总觉她也在说自己。
「你便委屈下,穿我的夹袄。」大家小姐出门,定是防备些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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