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长又密的睫毛微闪,遮下王阿妹内心的慌张与焦急。
她慢条斯理地搅动汤匙,贴身宫女道:「已把景王带过来了。」
陛下宠爱这孩子,还未成年就封为王。但是也仅仅是宠爱而已。
王阿妹长嘆:「好。」
她慢慢走近床边,看向那个枯瘦的人。他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也会生病,也会衰老,甚至死亡。
温软的话语依旧甜蜜。
「陛下喝药了。」
耳边是熟悉的女音,皇帝心事未了,万事有憾。他挣扎着起来,无力地握着软滑的玉手:「阿妹,我剪除了郑儿的外祖势力。他应该不会再走上老路子。」
王阿妹惊讶,没想到他还能醒来。内心对他所说嗤之以鼻。废太子郑,仁德宽厚,是守成之君不假。但他过于守礼迂腐,当今朝内势力盘根错节,朝外戎狄窥伺。
太子郑不足为帝也。
她面上垂泪,柔柔地为他喝下汤药。
「陛下不要说话,多喝几口药,身体才能好起来。」
「娘亲,爹爹!」男童脆脆的声音响起。
帝王浑浊的眼睛,闪过温柔。宫廷内,只有一个人孩子喊他「爹爹」。
「景儿……你要乖,听你大哥的话。」说完他忍不住咳嗽,双肩剧烈得抖动。
男童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看到平日威风的父皇削瘦干瘪,他既害怕又伤心,扑到父皇的床边。
王阿妹冷静地看着他们父慈子孝,她偶尔瞥过天子的贴身内侍。
那宦官面色哀伤,但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与皇后视线相交,微微颔首。
「何安,太医……」一刻钟后,皇帝不仅咳嗽还肠胃绞痛。
他又忍住了,把最重要的事提前安排好:「何安,我走之后……你宣读圣旨。」
大宦官何安双眼盈泪:「诺,陛下。」
他挥退儿子的手,让人宫婢把他抱下去,死死握住皇后尚青春柔美的手:「阿妹,吾此半生,唯你顺吾意。我与卿卿还要再做夫妻。」
这是天子第一次对王阿妹露·骨表白,也是最后一次。
王阿妹没有半分喜悦,甚至没有丝毫感动。
皇帝的性格,霸道自私冷酷。他忽如其来的剖解真情,对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她只是面上保持温婉形色,皇帝苦笑。
他的手想去抚摸她的髮鬓:「皇位又冰又冷,汉宫人多又挤。卿卿与我同归去。」
他果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王阿妹掰开他的手,淡淡看着他,第一次忤逆他:「多谢陛下恩赐,妾身……」
那双垂暮的眼睛,闪着贪婪和渴求的光芒。王阿妹本想说,景王尚幼,妾身要照顾他,恐不能追随陛下。
然而皇后说出的话,让周围的宫女内侍都惊讶。
「我不愿。」没有丝毫委婉和推辞,直接了当。
皇帝的既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他捂着嘴角的血,道:「我知道我的阿妹,非寻常女子。只是这辈子委屈你了。」他察觉到她聪敏机智和野心,不立幼子为帝,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只是她的聪敏她的志向,比起他的意愿,不值一提。
他与她的临终之际,他愿意对她宽宏大量。
只是她冷冷淡淡,似有几分讽刺的神态,终是激怒了他。
「何安,皇后殉情,封承烈王太后。」
他连她的谥号都想好了,「贞烈」。
何安没有动,不明就里的小侍小婢更不敢动了。
殿里的气氛瞬间凝滞,阴寒的可怕。
做了几十年的帝王,他的敏锐度还尚存。他怒目何安:「你受了谁的指使?」
陪伴他多年的大宦官,低头不语。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太子郑厌恶内宦,认为他们谄媚卑贱,人尽皆知。若太子郑登基为帝,他焉有性命。
这时,皇后前行,宽大袖袍垂到病床上。她高高在上,俯视他:「陛下,该归天了。」
天子哪里能想到,如此恶毒的话,在她口中说出,一时气急攻心,吐出的血都微微发黑。
他看着恶臭的血,疼痛和死亡的恐惧终于将他击溃:「阿妹,有人要害朕……」
说完他睁着眼,断了最后一口气。
王阿妹哀嘆,为他擦拭血渍,合拢他的双眸:「陛下,想害您的人太多了。」包括我。
昔日的荣宠,已经变为催命毒药。王阿妹很早就有这个意识了,她一直在预备这一天的到来,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显然,她的多虑,并非多此一举。
「何安,开宫门,天子驾崩了。」
没有等着人去开宫门,养心殿的门就被人踹开。
武将身后走出太子郑,他焦急不已,看到阖眼的皇帝。他失去了仪态,急忙跑过去:「父皇……」
皇后黯然:「皇上归天了。」
「不可能!」太子郑如孩童哭泣,「父皇,儿臣来了,你看看我。」
他身后的将军和文臣,却多了几分肃穆和谋算。
副丞相踱步道:「还请皇后示意,陛下选得新皇是谁?」他一双利眼扫过。
「是景王殿下。」回答的不是皇后,而是皇帝身边的何安。
副丞相皱眉,鬍鬚颤动:「此地哪有汝说话的份。」
王阿妹嘆气:「勿要在陛下面前扰灵,扶起王子郑……何安念陛下旨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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