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神色黯然,「家族不兴,即便再尊贵的人,也会被人欺压的。齐国公早逝,她没有夫君撑腰,儿子又不是亲的……我原本以为至少她过得好,却不曾想早已忍气吞声了许久,却从来没有跟我说过。那是我的亲妹妹啊!」
「父亲,」顾恆哽咽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夺嫡失败后的六年,他一眨眼就过来了,仿佛只是睡了一觉,但对父兄乃至整个顾家,却是一天一天熬过来的。即便天家宽容,可那些个争名夺利的小人却丝毫不肯放过,顾家,多么肥美的一块肉啊!多少人想从顾家手里争夺利益,若非父兄都是有谋算的人,恐怕早已维持不住今天的局面。
明枪暗箭,刀山火海,他们这六年,并不比他当初为卫明楷争位来得容易。
是他错了!
顾恆满目怆然,「父亲,是我害了顾家,我自当竭尽全力……」
顾衍打断顾恆,「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害了顾家,你不主动提出,顾家也同样会走上夺嫡之路,当年长姐入宫为后,便已註定会有今日。这是整个顾家在推着你往前走,你也不过是受害者罢了。」
说到这里,顾衍闭了闭眼,「再等二十年,顾家照样东山再起,又或者,根本等不到那么久。」
「不,父亲,我一刻也等不了。」顾恆想起顾婉的事,便觉得心痛难忍,「欺我顾氏女,便是踩我顾家门楣。不管我顾家今日是何等境况,我顾恆又沦落到何种地步,这口气,断断是忍不下去的!」
「阿恆,你想做什么?」顾衍惊道。
顾恆一拱手,「父亲,你想说的,儿子已全部听清楚了,自当小心行事。但若不将那甄家闹个天翻地覆,我也不配姓顾了。」
「阿恆……」顾衍还想说什么,顾恆却一本正经道,「父亲,此事便交给我了,大哥二哥亦请放心。」
「这……」顾衍看看顾瑜,又看看顾琢,一时没了话说。
顾恆想了想,又问:「宫中选秀之事,议政殿可出了什么结果?想来必要闹上一段时间的,那卫明桓是来真的还是虚晃一枪?」
顾瑜当即道:「我瞧着陛下是铁了心,二弟以为呢?」
顾琢点点头,「不似有假,三弟,你可得当心了。」
「我当什么心?」顾恆没好气道,「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可话说到一半,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住了嘴,也不辩驳了。
「你们说,这选秀到底是能成,还是不能成?」顾恆轻轻地问。
顾衍皱眉,「阿恆,你想干什么?」
顾恆摇摇头,又笑了笑,「父亲,我不想干什么。只是觉得,以卫明桓那疯狗一样的性子,如今又手握天下权柄,即便还受人掣肘,可在明面上到底无人敢违背,他想做成的事,就算得罪天下人,他也是要做成的。」
「所以……」顾恆狡黠地眨了眨眼,「顾家既然成了世家眼中的肥肉,人人都想咬一口,人人都想踹一脚,自然是跟陛下同病相怜了吧,可怜的陛下,终究只能跟他曾经的死对头站在一块……」
「你是说,这件事一定会让陛下与各世家对立,而这,正好是我们顾家的翻身之机。」
「没错。」顾恆点头道,「甭管那人之前想了什么法子对付我,对付顾家,还是整个世家族系,如今他非要闹这么一出,那就是挑战士族礼法,像肖溪苏家、盈川谢家、曲阳王家,这些都是大士族,哪肯让卫明桓轻易得逞?卫明桓必须得求助外力,而顾家尚且能有几分薄力,若能在此时跟天家同仇敌忾,便有了翻身之机。」
「但愿那卫明桓情根深种,闹得越凶越好,如此便可浑水摸鱼了。」
天色渐晚,书房里渐渐没了声响,游夫人那边着人来请顾恆,说是人醒了,想见珩公子。
顾恆速速前去,顾婉也在屋子里,母女俩说着话,彼此低声啜泣着,「我的婉儿啊,你当真是受苦了,以后可怎么办哪!还有你弟弟,以后的亲事可怎么得了?我……我真恨不得求菩萨拿了这条命,换你们姐弟俩幸福……」
静月替顾恆撩了门帘,顾恆出声温润如玉,「母亲,长姐。」
游夫人伸手招呼顾恆近前,眼泪汪汪地望着他,「侯爷可有什么说法?」
顾恆道:「自然是要讨个公道。」
游夫人眼前一亮,「当真?」
「自是当真。」顾恆拍拍游夫人的手背,「母亲,且放心吧,还有我呢。」
顾婉心下犹疑不定,却没有立时询问顾恆,等二人将游夫人安慰歇下,走出屋子时顾婉才问顾恆:「珩弟,方才你对母亲说的那些话,想必不是真的吧?」
「为何不是真的?」顾恆反问。
顾婉悽然苦笑,「母亲便罢了,从来都是被父亲呵护着,不曾受过半点打击,她心思单纯看不懂想不透,自不必多说。」
说到这里,顾婉无不艷羡地感慨,「嫁入顾家的女子,当真是最好的福气!」
「我在甄家待了十几年,多多少少能从你姐夫跟前听到一些,顾家不似从前了,这次更是遇到了要紧的关口,不知能不能挺过这一劫。若是挺不过,不光是累及侯爷、瑜公子、琢公子,你我皆如覆巢之卵,一夕崩塌……」
顾恆顿了顿,没想到顾婉看得如此明白,不禁嘆道:「长姐若生做男儿,只怕也没弟弟什么事了。」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