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扑棱着羽翅飞回山林,日光一寸一寸低下去, 行宫各处亮起绛纱珠灯。
山风送爽,灯影摇曳,内殿未摆冰盆,却清凉如秋夜穿堂。
绿衣宫婢将缃色竹帘卷至最高处,烈烈山风捲起烟罗纱幔,扑向栏杆外浓墨似的夜色。
萧瑶盥洗毕,着一身莲青色寝衣,倚着二楼栏杆凝望不远处湖心明月,半夏、白芷忙前忙后翻箱笼,替她找了件褙子披上。
湖对岸,乃是季昀的住处,楼中庭外皆亮着灯,灯影倒映在湖水中,像许多小月亮。
这会子,他应是在批摺子吧?
萧瑶手肘支在栏杆上,掌心托着侧脸,若有所思。
卸箱笼时,她特意吩咐宫人将摺子送去季昀处,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叫人把摺子送去他那里,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送去了。
也罢,上回季昀批的摺子,朝臣们无一人瞧出来,她权当养了一位长工,替她分忧劳神。
左右印玺在她手里,所有摺子得她过目方能送出去,不怕他耍手段。
黑暗中,一隻海东青迅疾划破夜空,合羽落在季昀身侧窗棂边,一面踢踏着绑了绢条的腿,一面歪着脑袋看季昀落笔。
季昀头也未抬,随手揉了揉它小脑袋,写就最后几个字,将摺子合上,方才搁笔,将它捉过来,放在书案上。
「乖云鹏,去吃东西吧。」季昀取下它腿上绑着的细绢,捋了捋它无一根杂色的雪白翅羽。
云鹏似能听懂人话,探着脑袋朝他掌心蹭了蹭,便循着味儿觅食去了。
于灯下展开细绢,季昀眉心轻折,字条是睿王送来的,却是问他,那日青菱河上他抱着的,是不是萧瑶。
虽不知睿王因何起疑,可他既然问,便是未能确定,季昀想想那些知晓内情之人,唯有薛直会出卖他们,可薛直已开不了口。
是以,季昀提笔回了两个字:「不是。」
只半个时辰,身在京城的睿王,便收到季昀的回覆,简单的两个字,他凝视良久,方才笑着揭开宫灯琉璃罩,将绢条烧了。
继而转身,缓缓走近地上趴着的废人身侧,捏起那人下颚道:「你瞧,他果真护元福护得紧呢。」
「不过,你放心,你替本王解了惑,本王自是要替你讨个公道的。」
闻言,瘫在地上的薛直呜呜怪叫着,笑得面目越发狰狞,没等送回沐恩侯府便疯了。
听到属下回禀,睿王不屑道:「啧啧,烂泥扶不上墙,公道还没讨回呢,就值当高兴成这样。」
季昀留薛直一命,原本是看在他是萧瑶表兄的份儿上,留他一口气。
却忘了,他虽口不能言,手不能写,却还会点头。
从薛直口中确认了青菱河之事,睿王转动着玉扳指,忽而想起一事来,招来亲信吩咐:「郡主不是一直吵着平州炎热,要来行宫避暑么?让她来!」
行宫里,萧瑶躺在美人榻上,閒閒捞着琉璃碗中的冻葡萄吃,唇瓣冻得娇艷欲滴,手中医书翻了大半。
眼睛有些疲倦,腰也微微酸痛,她放下书册,站起身来,在楼中来回踱步,冲半夏道:「随行的娘娘小主们,成日里都做什么呢?」
半夏放下手中的活儿,认真想了想,笑道:「奴婢昨日往季皇夫处送摺子,倒是瞧见娴妃娘娘、舒美人几人在水榭里打叶子牌,玩双陆,不知今日在不在,陛下可要去瞧瞧?」
闻言,萧瑶心下瞭然,难怪昨日水榭那边欢声笑语不断。
叶子牌、双陆、投壶这些,她从前也玩过,还是清婵姐姐离京前。
「去瞧瞧吧。」
看摺子果然比批摺子轻鬆许多,只几日,萧瑶面上笑意都多了。
扶着半夏的小臂,含笑走进水榭,却是扑了个空,萧瑶扭头冲半夏莞尔:「定是昨日被你撞见,她们怕本宫不悦,换了地方去。」
水榭外,绿叶粉荷随着水波摇曳,再往前便是季昀的住处,萧瑶想了想,折了回去:「去陪陪母后吧。」
谁知,走到半路,跟方嬷嬷碰个对脸。
「陛下,奴婢正要去找您呢!」方嬷嬷揪着帕子,匆匆行礼,一脸焦急。
萧瑶听了,忙上前一步:「可是母后有何不适?」
来行宫那日,薛太后中了暑气,每日吃着随行太医开的药方,似有些好转,今早萧瑶去请安时,还陪着说了会儿话。
「正是呢!」方嬷嬷急得跺脚,「太后娘娘这几日一直用的不多,今日好容易胃口好些,刚吃下去,全给吐了,奴婢去寻太医,到了才想起来,太医领了太后娘娘恩旨,上钟灵山拜访霍神医去了,不知几时能回。」
「本宫先去瞧瞧母后。」萧瑶边说边往前走,脑中快速想着应对之策,她虽常读医书,却从未实践过,不敢说比太医强,「钟灵山这么大,眼下也不知太医身在何处,半夏,你且去季皇夫处拿季首辅的名帖,去趟飞泉山,请季姑姑下山来看看倒是更快些。」
「快去!」
半夏得令,旋身便往季昀所在的方向跑去。
见到母后,萧瑶陪她说着话,诊了诊脉,心里有数,倒踏实了些。
「母后此番还是暑气入体所致。」萧瑶握着她的手宽慰,跟方嬷嬷口述了个简单的调理方子,叫她去煎来,先给薛太后服下。
用量她怕把握不好,开的方子很温和,无害,就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先顶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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