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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天还未亮,领口已经湿了,我记得自己正打算要开口,却忘了到底是要说些什么。

那天很早我就到学校,纠察队还没出现在校门口,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日光灯照白的玻璃桌垫空荡荡地反光,上面孤伶伶躺着一张字条。

「一月一日,八点,校门口,交通工具就麻烦你了,谢谢。」蓝色油性笔娟秀的字迹写着,我拿起字条,愣看许久,这次留言的主人应该是用不着怀疑了,我终于对摺纸片,然后看到背面的另一串字。

那是一个地址,位置在说近不近的旧市区,和小葳所住的地方相反方向,同样是手写的字迹,跟留言的关係让人摸不着头绪,但我不认为这样半个手掌大的纸片会刚好切到背面有不相干的完整讯息。

婉伶姊出现在办公室时,司令台已经响起升旗时间的风琴曲,我在走廊遇上她匆匆过来,视线接触时我才注意到她,她一如既往地微笑,我来不及思考是不是要说些什么,便错身而过。

后来我没有再看到婉伶姊,第八节课结束,我丢下粉笔,只说了「下课,不用敬礼。」便拎起背包,原本的预定行程还是图书馆,继续流览十四年前的社会版新闻,但我从口袋拿出对摺的字条,再读一次上面的地址,便决定把摩托车往旧市区骑去。

随着机车弯进小巷,天色由微紫转暗,窄道中只有我的引擎声,屋子是一排整齐的白砖连栋透天厝,还有铁灰色的屋瓦,虽然屋子看起来有些年纪,攀上墙垣的绿叶反添幽静,有种隐约会流出钢琴声的错觉。

那个地址在转角数过来第二间,木头门牌上的书法字写着「赵邸」,客厅是亮着的,除此之外别无生气。

我丝毫摸不着头绪,这个故事里有三个人,原本以为已经找到黄若诗,但她乎又不见得在故事中有一席之地,这间屋子里的人又占着什么样的地位呢?

犹豫几许,我还是没能按下电铃,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来意,这样只会被当作骚扰民居的不明人士吧?

调转车头,想要再去图书馆,半途却走上回学校的路。三年级教室灯火通明,一片寂静,走在这个日常的边缘,不禁会怀疑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明明学测还是在一月,毕业典礼还是在六月,所有人都照着既定时程走着,你到底在那片灯光之外做什么?

校史室的红毯黄灯依然宁静,我在婉伶姊的毕业纪念册找到班上唯一一个姓「赵」的同学。

星期五晚上,我把监督晚自习的排班调开,再一次拜访那个地址,屋子还是围绕在沉静中,只有客厅的日光灯亮着,电铃是音乐盒般的高音,还没响完,门就开了。

应门的女人一时看上去十分苍老,但细看髮型装扮,应该也还不到六旬,越看越令人不明白起初的印象是从何而来?她看到我时迟了一点才愣住,不过没有当下开口发问,像是缓慢地绞尽脑汁回忆是否认识过这样一个人。

「您好,赵太太,我叫林邵杰,是苑君高中同学的朋友,很冒昧过来拜访!」我把想好的话一口气说出来,脸上应该没有露出多余的尴尬。

「是来看苑君的吗?」赵太太露出笑容,但细纹之外的疲惫让人担心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她退后让我进门,客厅里收拾得整洁,连皮沙发都光亮亮的,她领我到长沙发先坐下,然后从里头拿了一瓶罐装沙士放在我面前。

「苑君应该会很高兴的。」赵太太在我的左手边短沙发坐下,眼睛望着光溜溜的桌面,塑胶桌垫反射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光变得阴郁。

「好一阵子没人来了!」赵太太缓缓说,「毕竟也七个月过去,中间她的同学也有很多来过,国小、国中、高中的都有,因为我们想说简单点就好,那天很多没有来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听到消息,陆陆续续都有过来,其实是……很谢谢你们!」

「怎么会?我想这也是应该的吧,毕竟同学一场。」虽然完全不知道赵太太在说些什么,我选择顺着话头说些不要紧的话。

赵太太礼貌浅笑,站起身。

「还是让你先上去看苑君吧!」

我跟在赵太太后面走过饭厅,登上楼梯,她的脚步不快,但熟练走过没有开灯的楼梯间,还是让我跟得有些吃力,黑暗中搞不清楚走过几层楼,然后前面突然「喀」一声,微昏灯光照亮黑蒙蒙的天花板,我首先看到的就是漆木佛坛和香炉,但赵太太拐个弯,把我领进侧边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堆满陈旧的纸箱,只有中间一张同样是漆木雕花的小桌是干净的,虽然已经心底有数,看到深色木牌上的婉约书法「亡故赵府闺名苑君姑娘香位」,霎时还是不免空荡荡的感受。

难道好不容易顺势摸下的钓线,就要随着死者沉没吗?

☆、终章·八月逝日篇(3)

我接过赵太太点燃的线香,在灵前静默的片刻,脑中却只转着婉玲姊所写下的故事,起先以为我一直都想错了,赵苑君才是那个在后台死去的少女,故事中的「你」是比婉伶姊早一届的学姊,但这与赵太太方才说过的话并不符合,没记错的话,她提过「七个月」这个时间点,如果那是苑君过世的时间,要说跟十三年前发生过的不知道是什么相关,怎么想都只有牵强。

上完香后,我对赵太太微微欠身,我们以比来时平缓的步调下楼,随着楼梯间透入的灯光渐亮,赵太太也开始脱离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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