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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六轻局招待所的小客房里了。

一天的工作从傍晚开始。

昏昏沉沉的夜幕从这个城市的上空拉下来之后,离火车站很近的小客店就忙碌了,下了火车的小商小贩、无业游民和进城来找工作的农民们来光顾这个小客店了,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穿着乱七八糟的各色衣服,小姐小姐地吆喝着。马秀萍和另外一个姑娘像上了发条似的开始不停地转动:急急忙忙地去开房间的门,跑前跑后地打水提水。连续几个晚上,马秀萍不能睡一个好觉,有时候,刚躺下,眼睛还没有闭实,就有人来了,她即刻起来招呼客人,一直折腾到天大亮方才罢休。这样的日子过惯了倒不觉得累,一旦閒下来,漫长的时光像死皮赖脸的小流氓一样不好打发。

马秀萍从一开始就对她的女主管没有设防,干了一段时间,觉得这个年轻女人很可爱。她的可爱挂在她那双层下巴上,挂在她那颠颠晃晃的把衣服撑得老高的肥大的辱房上。她操一口地道的河南腔,话一出口,仿佛一把扇子扇过来,把很重的鼻音从耳旁扇了过去,她的话听惯了只是觉得那宽宽的嗓音被她的嘴巴扩张得很厚很厚,但不沉重。女主管的丈夫偶尔来一次招待所,他比秋后的高粱秆还要瘦,按在肩头上的衣服好像挂在一个木製的衣服架子上。他趿着拖鞋,样子散漫无羁,看人时眼睛一鼓一鼓的仿佛用一个秤砣向对方身上砸,马秀萍只一瞥,未免有点紧张。因为他太瘦了,巴掌扇过来的风也可以把他吹走,因此,她倒不觉得威胁。

有一天晚上,马秀萍从女主管和她的丈夫住的房间前面经过时,听见两个人在黑暗中嘀咕什么,她稍一驻足,逮住了她的名字马秀萍。显然是这两个人在谈论她,这不能不引起她的警惕,她屏住气细听,似乎听见女主管说出的一个叫河南巩县的地名,女主管的丈夫说出的是钱的数目:五千元。她轻手轻脚地向前走了两步,蹲在窗口底下谛听,她再也没有听见什么,只听见昏睡的夜晚十分宁静,只听见那宁静中包藏着神秘莫测。这空洞的宁静使她害怕。她站起来,回到自己的房间把这几个词组串在一起想了想,一经排列组合的词组仿佛冒烟的干柴,她从中嗅出的是呛人的味儿,这味儿究竟叫什么,她无法命名。

惶惶不安地过了几天,她以为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使她既担心又侥倖的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她偷偷地去观察女主管和她的丈夫,从这两个人的面部她读到的是已经稔熟得如同钉子一样钉死的表情,她看不出自己的处境有多险恶。生活的表象平静而安详,她的内心却紧张不安,她觉得她所处的小旅店和她的那个家一样时时刻刻存在着使她心烦、心虚、心悸、心寒的因素,她随时准备逃走。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该发生的还是没有发生,转眼间天就冷了。

在漫长而枯燥的冬日里,客人少了,活儿少了,她就抱着从书店买来的几本小说打发时光,这些书籍中的故事渐渐地稀疏了她的紧张和不安,常常引发起对往昔的一段回忆。有些记忆,清晰可辨,犹在眼前,使她嚮往,祝永达便是从她的记忆里一点一点浮上来的。对于她十四岁之前的祝永达,也就是说,她第一次在松树底下碰见的祝永达,她的印象很单薄,似乎祝永达从她十四岁那年才朝她走来的,走进了她的视线,使她难以抹掉了。她带着在心中烙印的祝永达走出了凤山县走进了省城。她想起了她第二次和第三次在松树下遇到的祝永达,一次比一次清晰,他的音容笑貌活灵活现。她一想起祝永达心里就激动,就想和他说说话。最理想的境况是:在一个有月光的晚上,在恬静安详的田野里,她和祝永达走在田间小路上,她给他诉说,诉说她的童年和少年,诉说她渴望和他在一起的激动,诉说她在梦中梦见他的情景。她还梳理不出来这样的情感是不是叫爱情,但她知道,这情感十分真挚,有些分量,深藏在她心里的最深处,谁也拎不走。她趴在床上想给祝永达写信,但写了几次开头,她都撕了。她该叫他什么呢?按母亲的说法,她要叫他永达叔,可她不能接受这辈分了。不是她觉得她长大了就不该叫他叔叔了,而是她觉得,他就不是她的叔叔,他应该是一个哥哥才对。他是她心中最理想的哥哥,是可以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的哥哥,是可以给他说心里话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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