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并不宽敞,灰败的墙壁斑驳点点,野蔓攀附,青苔随地可见。意儿望着面前的几间房舍,决心已定,回过身,用不容置喙的语气:「现在我要请你们把此处当做犯罪现场进行勘查,分组搜索,先从屋内开始,不能放过任何一块地方,之后相互交换,做第二次搜索。」
宋敏点头:「好。」
赵玺愈发糊涂:「什么犯罪?我不懂,怎么勘查?」
意儿道:「你自己待着就好,别乱动。」
「……」
宋敏往偏房去,阿照负责厨房,意儿对她们完全信任,而赵庭梧身为大理寺卿,经手的案子只有比她多的,她自然不敢指挥或质疑。正屋地方最大,他们二人推开门,「嘎吱」一声,像咳喘的尾音,紧接着浑浊的霉味迎面扑来。
意儿抬袖遮挡口鼻,见正前方挂着匾额,题「清晖堂」三字,居中的墙上贴着一幅秋海棠,两旁对联写的是:风搅玉皇红世界,日烘青帝紫衣裳。
意儿默念完,问:「谁的诗?」
赵庭梧道:「南宋四大家,诚斋先生。」
「杨万里?」
「嗯。」他问:「你是怎么考中进士的?」
意儿毫无愧色:「科举又不考诗词。」
外头虽已天光大亮,屋内却明暗错落,因陈设素净,愈发显得森冷透骨。那画下设一张平头案,案上左侧一隻五彩双耳花瓶,中间一座屏风,都是半旧的寻常物件。桌凳铺满厚厚的灰尘,柱子之间垂挂帐幔,已褪尽颜色。
意儿怪道:「花瓶应该是成对的,怎么单剩一隻?」
「方才邻居那位娘子说,当日听见烟箩和楚老爷争执,还摔碎东西,兴许正是花瓶吧。」
意儿默然点头,赵庭梧往西面的书房去,她则走入东面的卧室。
里间更显幽静,窗前摆着镜台,盆栽早已枯死,灯罩结着蛛网,其余案上不过几隻炉瓶和茶具。意儿来到大箱柜前,屏住呼吸,缓缓打开柜门,诡异的嘎吱声令人头皮发麻,不知怎么,她总觉得会有一具腐尸赫然出现,然后把她吓晕过去。
但这个恐怖的预感并没有发生,柜子里只有被褥和衣物,以及令人窒息的浊气。
赵庭梧从书房过来,一无所获:「这边如何?」
意儿摇头,目光转向这间屋内最吓人的拔步床,那玩意儿不仅有四角立柱,更有飘檐与围栏挡板,因而显得封闭压抑,像是摆放「奠」字灵堂,又像一座放大的棺材。
静极了。
赵庭梧撩开鬼气森森的纱帐,除了发霉的褥子什么也没有,一览无余。
「走吧。」他说。
意儿站着没动,强自按捺恐惧,一点一点弯下腰,低头去看床底。
天知道她后背发凉,双脚虚软,那种遍布全身的毛骨悚然,心快要从喉咙跳出来。
「好像,有东西……」
话音刚落,赵庭梧上前,不由分说的捂住了她的眼睛。
「四叔。」她四肢僵硬,不敢动了。
「你等等。」说着,推她转过身去。
意儿听见一阵咣当的响动,梆梆梆,木板断裂,仿佛在拆房子。她实在没忍住,回头一看,原来赵庭梧把整个床板给拆了。
「哪有东西?」他的衣裳全是灰:「自己吓自己,把我也吓一跳。」
意儿里里外外仔细检查,果然,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真不知该庆幸还是失落。
第二轮搜索,同样毫无进展,她甚至连茅坑也没放过,但那里头早已填土埋实,不存在特别迹象。
如此折腾,五个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意儿坐在堂屋前的石阶上,闷不吭声,歪头打量院落。赵玺用帕子捂住口鼻,方才见她用锄头挖茅坑时已经干呕过,这会儿五官纠结成菊花模样,不断催促:「走吧,我身上痒,到处都是虫子。你啊,回去好好洗洗,至少用香炉熏个三天三夜,连屎都敢挖,看我不告诉爹爹收拾你。」
意儿置若罔闻,拍拍手,准备继续干活:「阿照,你去借两把铁锹。」
「哦。」
「你还要干什么?」赵玺瞪大眼睛:「有完没完啊?!」
她挽起衣袖,先把墙边的水缸推倒,挪去空地,再把枯死的盆景也搬到铺着青石的庭院中央,等阿照拿来铁锹和铲子,她便开始刨土挖地。
赵玺欲哭无泪:「这么个破院子,你究竟想找什么嘛,难道底下埋了珠宝?」
意儿提醒阿照:「挖深一些,浅了不行。」
「好。」
宋敏擦着汗:「意儿,我休息会儿再来帮你。」
赵庭梧坐到石桌前,略歪着,胳膊支起,手撑着脑袋,看她固执的样子,什么也不听,只专注干活。
「四叔,你也不管管。」赵玺气不打一处来:「她这是魔障了吗?」
「没有。」赵庭梧的语气仿佛在唠家常,朝那边抬了抬下巴:「她在找你岳丈的尸体。」
赵玺转过脸,双眼懵懵的彷如痴呆,就这么看着他的好四叔,嘴巴微微张开,半晌后蹦出一个字。
「啥?」
第28章
听到赵庭梧的话, 某人显然被吓得不轻,震惊之下脑中一片空白, 于是反倒出奇镇定。
「我岳丈的尸体?他老人家不是离开瓜洲城了吗?什么时候死的?」
「两年前就死了。」赵庭梧神情淡淡:「没猜错的话,他根本没有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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