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背影,微笑的,蹙眉的,面无表情的,神采飞扬的,种种情态活灵活现,只不过几乎没有正脸,而背景也总是同一条街道。
苏景颜认识这条街,是他高中走了三年的回家的路。
「那时候,我遇上了一些、一些不好的事,只能通过不停地画画来发泄情绪。」傅柏衍的拳头越捏越紧,声音里有显而易见的紧绷和忐忑,「景颜,我留着这些画没有别的意思——」
「你在跟踪他?」苏景颜猝不及防地开口,「这些画的角度像是在偷窥。」
傅柏衍立刻否认道:「我没有!」
苏景颜转过脸望向他,眼神灼灼。
「你答应过我,不笑话我。」傅柏衍登时又泄了气,「我承认……但你别误会,我真的不是变态!」
苏景颜:「?这还不变态?」
「当年我只是没想好,到底要怎么接近他,也不敢贸然上前去打扰他,所以不经意间,就跟了他一段时间……」傅柏衍底气不足地辩解道。
他也没想到,跟踪是会上瘾的。
好像只要那个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内心躁怒的野兽就会得到平息,那些几乎要吞噬他的潮水就会暂时褪去,让他得以短暂地喘息。
苏景颜又将目光转回画上,嗓音有些干涩,「你……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在他的记忆里,他和傅先生第一次见面就是相亲那一天。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曾经被那样热切地注视过。
傅柏衍悄悄吞了一口唾液,抬手指向一幅画。
苏景颜顺着修长的手指看过去,身穿蓝白校服的少年人意气风发地站在演讲台上。
他很快就从记忆里搜索出了这一幕。
那次应该是附中校庆,他作为全校第一名上台代表学生发言,顺便给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加油打气。
「那天,我受邀回母校参加附中校庆。」傅柏衍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清俊挺拔的少年,一身简单的蓝白色校服穿得比名牌定製更矜贵标緻。行走时下颌微抬,步伐优雅从容,像是一株骄傲的小白杨迎风舒展,人还没到演讲台,大礼堂里就爆发了极为热情的掌声。
作为高中生,好看得过份突出了,整个人充满了一种蓬勃的生气。
傅柏衍死气沉沉的目光里泛起一丝波澜,不由自主坐直了上半身,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讲台上的少年人。
少年的声音清泠明亮,尚未成熟的声线带着一点单薄的水汽,语速不急不缓,一字一句透过话筒传出来,格外清晰好听,竟然令他抽疼的神经得到了舒缓。
「……以上,是按照主任的要求写的官方发言稿。」少年微一停顿,嗓音含笑,「接下来,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嗷嗷嗷嗷嗷嗷嗷!」台下顿时响起了一阵响应的嚎叫声。
「我们之所以会跌倒,是为了学会怎么站起来。」少年人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却蕴藏着一股奇特的力量,「一次失败,当然不能决定我们的未来。如果你不想陷入苦难的泥潭不可自拔,那就想办法,干翻它。」
「我们到这个世界上走一趟,都是赤条条地来,但离开时,我想留下点不一样的东西。你呢?」
明亮璀璨的阳光洒满演讲台,却远不及台上的少年耀眼夺目。
那一刻,坐在台下仰望着少年的傅柏衍心想,终于有一束光,照进了他的深渊。
「我爱你,苏景颜,我很确定,我能分得清。」傅柏衍上前一步,自身后揽住了沉默不语的爱人,「对不起,没能更早遇见你。但我不能否认,他曾经给我带来过希望。」
那是他在深渊之中仰望过的光,是他内心深处可望不可及的太阳,承载过他漫长的苦痛,陪他度过了最难捱的时光。
他不能否认那个人的存在,但他更坚定,眼前这个鲜活生动又可爱的人,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鸦羽似的眼睫缓慢地上下扇动,苏景颜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嗓音却不自觉哑了,「那你就没想过,正大光明地、走到他面前……」
「我不敢。」傅柏衍收紧了怀抱,小心翼翼的吻落在蓬鬆的发顶,试图活跃一下气氛,「再说了,如果当时我跟他怎么样了,那我还怎么遇见你呢?」
闻言,苏景颜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哪有什么不期而遇,一切不过都是早有预谋。
苏景颜转过身,和男人面对面,「你真的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了?」
傅柏衍摇了摇头,求生欲久违地上了线,「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找人处理掉这些画。」
心爱的人正被他牢牢抓在手里,抱着他夜夜睡得安稳,也是时候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哎别!」苏景颜下意识开口阻拦,「不用!留着吧,这些画毁了太可惜了!」
傅柏衍眉头一皱,脸上的神色犹疑起来,「你、你不介意?」
苏景颜展颜一笑,「不介意啊,真的。留着吧,画得挺好看的!」
傅柏衍:?
苏教授迎来了这段时间最好的心情,与此同时,傅总脸上的表情却越来越沉重。
终于,傅柏衍忍不住给他的万能秘书拨了通电话,「金秘书,我问你,如果你给你的前任画了很多画,被你的现任发现了,他却让你留下那些画,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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