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个小时,三个人饥肠辘辘,文颂忽然拿出一块巧克力,拆了包装,要吃独食。
齐越说:「文颂法师,你好意思吗?」
文颂没下嘴,掰开一半,放在石头上,对丛云说:「你比他老实一点,给你吃。」
丛云拿了起来,递给齐越。
文颂问:「餵他做什么?骡子吃草的。」
丛云说:「他饿了,我给他吃的,和他是不是骡子没关係。」
文颂说:「不要餵习惯了,以后解都解不开。」
齐越忽然问:「那什么叫不解之缘?」
文颂说:「传闻松髻寺是几百年前一个盲女修成的,如果眼睛看不见,就是骡子领的路。这世上,谁想修夫妻缘,和骡子领着盲女修庙一样。」
齐越听了,和丛云相视一笑。
等走到了法仁寺,有人送了白瓷的佛像回来,说家里信佛的老人去世了。
年轻人不信佛,也不丢弃,法仁寺佛龛上层层迭迭的佛像,都是送回寺里受香火的。
文颂摘了好多酸涩的小枇杷,供在院子的瑞香花台上,餵不挑食的麻雀吃。
齐越说:「文颂,你这个庙不会哪天就倒闭了吧?」
文颂说:「那不至于,我念经收钱的。」
齐越问:「你念经好听吗?」
文颂说:「想听啊,先随喜。」
齐越问丛云:「想听吗?」
丛云说:「屋檐下有一排青铜钟,敲起来一定动听。」
齐越说:「文颂法师,你会敲编钟吗?」
文颂说:「这样吧,等冬天寺里的梅花盛开,你们还一块来,我再敲不迟。」
齐越说:「那就这么定了。」
从寺庙回家后,齐越觉得爬完山的丛云状态好,要带着她多运动,周末踢足球,他当守门员。
丛云摆好足球,说:「如果你平时有什么得罪我的地方,我可能会伺机报復。」
齐越说:「你踢的到我才行。」
他让她用脚背踢,不是脚尖。
她助跑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块震动的猪肉……
齐越站在球门那笑,踩着足球问:「现在多少斤了?」
丛云说:「你猜啊。」
他说:「回头我抱着你上称,减掉我自己的体重就行了。」
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等减完了再称。」
他说好,让她先绕着球场跑十圈,大约三公里。
丛云跑了两圈就累了,试图改为散步,但齐越拉着她的手跑,不让她歇着。
他问她:「要不要私奔?」
她问:「不是上门女婿吗?怎么又改私奔了?」
他说:「那我就跟我爸妈说,以后跟你姓,改名叫丛齐越。」
她笑着喘气,说:「那敢情好。」
齐越做满五年客户经理,项目投标,业绩年年都是拔尖,升了部门总监,同事嫉妒的不少,难免说他靠着家里,资源丰富。
齐越从小被人说惯了,不怎么放在心上,涨了工资要带丛云去玩。
玩的目的地也有趣,参观沿海的酱油工厂。
全自动化的厂房十分壮观,豆子在大罐里蒸熟了,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送上传送带,渐渐冷却了,和面制曲,装在户外更大的罐子林里,日晒夜露,发酵自沉,出了酱油,抽注进玻璃瓶,包装出厂。
工厂的少东家王铎铎和齐越是国际小学同学,大学读的食品工程,问他怎么想着来閒逛了?
齐越不客气地说:「我想来就来。」
王铎铎说:「那是,咱俩这么熟,难得你带女朋友来。」
齐越说:「她在家也闷,不如出来尝鲜,你家还有做古法酱油吧?」
王铎铎说:「有啊,还留了一片小晒场。」
小晒场很朴旧,制酱都用人力,老师傅选了黄豆麦粉,用竹蒿压实了,切成饼,草席盖着自然发霉,混合盐水,没进大缸,合上尖顶竹篓子,曝晒,晒足日子,当中还要搅拌,最后压榨。
因为太费人工,效率低,做的也不多。
王铎铎拿了两罐酱油,一古一今的製法,说要做砂锅焖酱鸡。
食堂里,厨师将一隻鸡分两半,腌上不同的酱油,蒸熟了,端出来,色香味俱全。
王铎铎问:「看看吃的出差别吗?」
齐越各夹了一块鸡肉尝了尝,说:「这很明显。」
他点了右边的那盘鸡,说是古法的,让丛云尝鲜。
丛云吃了一块,很香,问:「这个酱油价格怎么样?」
王铎铎说:「一瓶酱油五六十块,十倍价差,主要做出口,国内也有一些讲究人喜欢吃。」
齐越说:「你从前带到小学的酱鸡腿,用的这个酱油吧?怪馋人的,哄着同学们给你抄作业。」
王铎铎笑着说:「物物交换嘛,学校太保守,从不教这个,我给同学们启蒙去了。」
齐越莞尔,说:「还是你脸皮厚。」
王铎铎说:「要是你对这个感兴趣,我们回头去看看做鱼露或者做沙茶酱的工厂。」
齐越说:「那好,定个时间去。」
王铎铎说:「你小舅舅最近怎么样了?」
齐越说:「小舅舅很好。」
王铎铎说:「多亏他,才有我家的自动化流水线。他操盘一流,融资、包装、广告,样样精通。要不然酱好也怕巷子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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