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台阶尽头。
白袍上去,站在小脚高的门槛前便止步,不再前行,向里头恭恭敬敬地礼道「尊上,今年新弟子来了。」
里头有人问「今年只得一人吗?」
白袍说:「是。」
对方竟也不问是什么故事,只道「进来吧。」大概习以为常吧。
白袍让开路,示意胡小陌进去。
胡小陌深深吸了口气,捧好自己的头,一步,迈过了门槛。
里头光线昏暗,似乎阳光照不进去,只靠着两侧半人高的鹤嘴灯照亮。借着这些光线,胡小陌只能隐隐看到,大殿上案几后坐着一个人。
她不敢四处打量,垂头向前。一直走到案几前才停下来。
那个人问「萤呢。」声音听着很年轻。
胡小陌连忙把怀里那隻萤虫拿出来,虽然很想用两隻手递过去,但毕竟还有一隻手要提着自己的头。只好一隻手伸去。
但手伸出去,并没有人接。她站了许多,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四周一片寂静,就好像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存在。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却正对上一双黑泠泠的眼睛。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他长得好看,叫人移不开眼睛,却穿着不起眼的袍子,并没有过于隆重地打扮,与这金壁辉煌的大殿,简直格格不入。
此时正看着她手里的那隻萤虫。问她「萤死了你怎么还活着?」听语气并不是责备,更像是真想知道原因。
「萤当日落在我手上就死了。」胡与忐忑:「尊上……是不是因为我得了怪病。这躯体不能用了。萤虫才会落到我手上就死的?」
青年这时候才抬眸看她。看得非常仔细,从头到脚,一点点一寸寸。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叫胡与也有些不安。
「我看不到你从哪里来。」
胡小陌还记得那声音说绝不能让别人知道门的事,虽然并不十分信任对方,现在却鬼使神差地说「我家就在离黑市不远的一个村子。」
青年问她「今年的黑市在哪里?」似乎是真的对世间的事并不甚清楚。
胡小陌说:「今年在十八里台附近。」
青年眯了眯眼睛,看着门外的云海,点点头「啊。那个地方。」对胡小陌说「我怎么看不到你的过去?」
胡小陌试着道:「您是重月仙尊吗?」
青年没有架子:「是我。」表情和气。
胡小陌心里一喜,说道:「您看不到我的过去,是不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呢?村子里的神龛被抢了很多,我家里人都饿死了。我也饿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醒了过来。」
重月端详了她好一会儿,大概也有些不解「你学过术法吗?」
胡小陌摇头。
「那你家里有人曾入道?」
胡小陌还是摇头。
重月问「身上可有不死的法器?」
胡小陌还是摇头。下意识地没有提那个声音。
重月皱眉,过了一会儿才说「即不懂术法,又没有人相助,更没有法器,却在死后魂魄不散?」
沉思良久,才嘆:「天地浩淼,总有我不知道的事没见过的东西。」却也十分坦然。即不为自己不知道而感到羞耻,也不会觉得这样是在弟子面前丢了面子。
胡小陌试探着说道:「尊上,我醒来之后,却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自己的。您能救我吗?我想回到自己的身躯之中去。」
重月意外地抬抬眉,招手,叫她走到自己跟前来。
胡小陌心里一喜,走近站定,青年俯身过来,她明明已经闻不到味道,却莫明觉得,他身上是香的。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怕自己喘起气来,会更臭。
重月伸手,仔仔细细地在她身上摸了一遍,才收回手,却也不嫌她脏,说「这就是你的身躯没有错。」
胡小陌很失望。难道,那个声音说的话并不是诓她的吗?没有那个声音指点,重月也未必知道到底是什么缘故,也没有办法救她。
重月问她:「你为什么说这身躯不是你的?」
胡小陌嚅嚅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这身躯看着眼生。不像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烂得太厉害了。」只好算了。又问「如今这身躯越来越破烂。行动也渐渐不方便。尊上有什么办法能帮帮我吗?」
重月不以为然,说:「化腐生肌的药有的是。但有骨头的部份,却没办法再长回去。不过等你以后有了修为,再铸骨身是不难的。」
说着像是累了,挥挥衣袖。
胡小陌连忙说:「尊上,我有个同路来的友人,她病了。」
重月皱眉,却也并不推辞,闭上眼睛好一会儿,却只说「把她带走吧。」
已经治好了吗?可他并没有出去看过呀。
胡小陌茫然。
这时候外面的白袍像是能看到里面的动静,知道话已经说完了,立刻进来,领着胡小陌下去。
胡小陌见重月不再跟自己说话,也只好跟着出去。
出去后胡小陌跑到台阶下一看,田二却还是睡着,不由得疑惑,没有好呀。
但看着田二,突然心里一紧,发现田二与之前似乎不同了,虽然脸上颜色还是那样的萎靡,但似乎……似乎少了生气。她心跳得很快,连忙伸手去试试鼻息,又试试脉搏。一时呆住。
白袍在一边,似乎是见她神色不好,说「她已经死了」问「她是你的亲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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