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达镇是个古镇,有大约两三百年的历史,镇上有古香古色的祠堂、老镖局、古戏台、庙会广场、青石板桥、湖心亭……周衡把端午留在端午的外公外婆家,自己一个人带着单眼相机用了两天的时间徒步在石达镇和附近的清河镇、朱雀镇、凤凰庄閒逛,偶尔漫不经心地拍几张有特点的照片。新域科技最新开发的网游需要一些古香古色的背景,周衡虽然本意是度假,但是既然出来了,就顺手拍一些资料图片回去,随便最后能不能用得上。
周衡在第三天的午饭前回到石达镇,按照之前跟端午的约定,他们午饭后要开车回市区,在市区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去机场。
因为市区到石达镇有一部分是山路,崎岖不平,周衡在机场直接租的就是西部大片里常见的越野车,但即便是越野车,全程一刻不停地赶下来也要四个小时,这意味着如果想要避免在这种陌生的地方走夜路,他们最好在两点之前出发。
周衡回到端午外婆家小院儿的时候,端午正一个人蹲在梧桐树下的凉荫里择菜,周衡打了声招呼,本来要走开,但是看到端午孤独的背影,掂了掂相机,走向端午。
「端午,要回去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端午没什么精气神儿地道:「收拾好了。」
「去跟你外婆聊会儿。」
「我择菜呢。」
「厨房择。」
端午闻言后脚跟转半个圈,背对着周衡,表达着悄无声息却显而易见的不满。她一点都不想去厨房,她不想从别人嘴里听到不一样的不熟悉的端曼曼,端曼曼只能跟她是最亲的。
周衡伸手掩住眼里细碎的笑意。
李遇恆的侄女,跟端午一样的年纪,据说胸部纹着第一任男朋友的的生日,倒也聪明,纹日期不纹姓名,以后遇上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那个日期的意义可以随意发挥张冠李戴,譬如第一次见眼前人的日期,第一次吵架的日期,第一次接吻的日期,第一次收礼物的日期……相较之下,聂明镜的妹妹,这个跟周末是「忘年交」、十七岁的年纪还要被拧着耳朵教训的端午,单纯的让人心生怜悯。
端午最后也没去厨房跟她外婆聊天,倒是她外婆,在最后一顿饭的饭桌上细细碎碎唠叨了一箩筐,大约是察觉到端午彆扭的占有欲,没再提端曼曼,一直夸端午出落的漂亮,虽然肉肉的,但好在是骨架小,不显胖。端午当着周衡有一点点害羞,但总归是没再避着外公外婆沉甸甸暖烘烘的眼神,最后要走的时候端午甚至答应了两个礼拜一个电话以及明年暑假有时间就再来这样的事情。
两个人饭后不到两点钟就上路了。车后座堆着端午外婆一定要让他们带走的各种腌製食品,端午上车前翻了翻,有泡菜,有香豆干,有牛肉粒,有鸭脖,有腊肉……考虑到后面四五个小时单调的车程,端午外婆还去镇上唯一一家超市买了一些饮料和零嘴儿,嘱咐端午路上不要一个人独吃。
越野车只半个小时就开出了城镇。
端午啃着凤爪,望着车窗外迅速倒退的灰扑扑的树,兀自发呆。
周衡余光看着端午眼里不尽的迷茫,温和道:「端午,我后座的背包里有个平板电脑,你要不要拿出来看电影?」
端午听到「后座」两个字,目光迟缓地往后看,然后意识到整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她抿着嘴巴摇了摇头。
端午啃完鸡爪,戴上一次性手套,抻着脑袋开始在罐子里刨着牛肉粒吃,刨着刨着,她的眼眶就湿了,端午悄悄抹掉眼泪,呼吸也轻缓得几乎听不见——石达镇越来越远了,端曼曼也越来越远了。
两人从高速公路上下来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分,赶上市里的下班高峰期,在主干道上堵了半个小时终于到达预定的酒店。周衡踩剎车的时候往车后座看了看,端午缩成个虾子睡得一脑门儿虚汗。八月底的天,北方倒还好些,南方依旧是酷暑模式,中间那段烈阳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且崎岖不平的土路,简直能把人烤熟了,眼下到了夜晚,情况也并没有好转,整个城市像是给一个大笼屉罩着,湿热难耐。
周衡把睡得东倒西歪的端午叫起来,越野车停在酒店门口,钥匙交给泊车的青年,两人一前一后向酒店大堂走去。
镜头的闪光灯在他们后面四十五度角的位置微不可察地一亮。
两人在各自的房间洗了澡换掉黏糊糊的衣服,一前一后乘电梯下楼。端午出了电梯看到正在前厅雅座里等候的周衡,以为他等了很久,立刻小跑步过去,支支吾吾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对不起」。
周衡瞅着眼前小心翼翼的端午,微不可察地皱眉。端午以前也不是大开大合的性格,但那时候的端午给人的感觉是长不大、偏孩子气的扭捏和小性子,而眼前的端午,是惶恐,害怕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惶恐,害怕没有人给予保护和帮助的惶恐,害怕未来的惶恐。
周衡没有回应端午的道歉,直接问:「想吃什么?」
端午看到周衡眼里的笑意,略感轻鬆了一些,道:「什么都好。」
周衡起身,假作不经意地握住端午的手腕,就像他偶然在街上看到的聂明镜做的那样,带着她往外走:「那就去吃『赵记』的荔枝柴烧鹅吧。」
「赵记」很近,在酒店所在的龙岗路和二三百米外钟楼路的交汇处,不近不远的距离,端午一路上盯着周衡扣在自己手腕上的长指,只觉得一个转眼,『赵记』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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