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笑不得,嘟囔,「在人家家里,还需要你占座?」
吴承承突然不好意思起来,硬着头皮讪讪道:
「主要是你看,咱俩天天坐一起,补课就别当同桌了吧。」
「是是是,」只好勉为其难地坐到另一边,随口问,「杨姨呢?」
「在隔壁那屋,」吴承承压低声音,「我才知道,原来杨姨留过学。
你看他家,像不像外国电影里的。」
我并没看过几部外国电影,但在这儿找到了解释,恍然大悟,点头附和道:
「难怪呢,像。」
两个人正嘀嘀咕咕,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不自觉一缩脑袋——是杨姨进来了。
我们家属楼有几位美女,比如李免的妈妈周姨,再比如这位不常露面的杨姨。
但她俩是完全不同的美。
周姨是那种飒爽的美,明朗外放;她是无攻击性的美,温和内敛,带点懒倦。
「是鹿鹿吧。」
声如其人,也轻轻柔柔的。
她看了我半晌,才又转过头去,「这是承承?」
我俩连忙点头,乖巧状:
「阿姨好。」
杨姨只是淡淡一笑,稍微探身朝外喊:
「之杨,李免,进来吧。」
小喇叭立马跟上,放开嗓子:
「徐之杨!
李免!
上课了!」
----自从开始在徐之杨家补课,这里就变成了我们的新据点。
杨姨本身不喜欢吵闹,但对我们几个小孩格外开恩,照顾多,干涉少,堪称家长典范。
她有时候给我们放外国电影。
我记得非常清楚,看铁达尼号那次哭得稀里哗啦,她一直柔声安慰。
有时候给我们讲她留学的故事。
杨姨说,男孩子应该当绅士,我丝毫不怀疑徐之杨长大就会如此。
至于李免嘛,有点担心。
但大多数时候,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任我们在外面瞎闹。
直到临近寒假结束的一天,在徐之杨家呆到很晚。
李免和吴承承都撤了,我因为爸妈参加饭局,无家可归,最后困得直接在沙发上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杨姨把我抱到了床上,盖好被,然后就这么坐在旁边,很久很久。
久到我已经睡了一觉,再睁开眼,身影还在。
「鹿鹿。」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醒了,带上点起床气。
皱着眉缓神半天,才看出杨姨变成了徐之杨。
「啊?」
懒洋洋应了一声。
「你妈妈来接你了,在客厅。」
他轻声说。
「哦……」
这才稍微清醒了点,看样子徐之杨是奉命来叫我起床的。
「几点了?」
「11 点多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耷拉着脑袋一阵口干舌燥。
正舔嘴,听见他问:
「喝水吗?」
「喝。」
也就眨眼的功夫,徐之杨递了杯水过来,变戏法似的。
我咕嘟咕嘟往嘴里灌,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
「要是让你当我……」
当时仰着头,整个世界都是有节奏的吞咽声。
斜眼看见徐之杨确实在说话,忙停下来,边擦嘴边问:
「你说什么?
嗝。」
喝太急了,打了个嗝。
「如果让你当我妹妹,」他垂了垂眼,「你愿意吗?」
「妹妹?
嗝。」
我一下子联想到他没了妹妹的事,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句,「徐之杨,你妹妹到底去哪了?」
他被我说愣了,半晌回答:
「我没有妹妹。」
「可我妈说……」
猛地闭上嘴,想起她的叮嘱,不敢再追问下去,「嗝。」
这个嗝是故意的。
徐之杨果然被我打了岔,把话题重新拉了回去:
「你想当我妹妹吗?」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洒进来的月光。
他眼睛亮亮的,表情还挺认真。
小时候认哥哥妹妹太普遍了,尤其对独生子女来说,四海皆兄弟。
可是同学变成哥哥,多少还真有点不自在,这样一来,我辈分岂不是比吴承承和李免都矮了一头。
但想到徐之杨本来就没了妹妹……
犹豫再三,我勉强回答:
「行啊。」
他抿了抿嘴,听完也没有开心的样子,说:
「你可以不愿意。」
我彻底懵了。
正语塞,外面响起杨姨的声音:
「之杨,鹿鹿醒了吗?」
「我醒了!」
嗷一嗓子。
----从徐之杨家出来,看见我爸正在楼下抽烟。
两个大人都有点醉,领着我在雪地里慢慢往家走。
「鹿鹿,你杨姨想认你当干女儿。」
我妈突然说。
「是吗?」
我爸接口道。
「嗯,这事儿有没有什么说法?」
「认个干妈干爸能有什么说法。」
他俩一唱一和,我左看看右看看,没有插嘴。
原来徐之杨的问题是打这来的,不是他要认我当妹妹,是杨姨要认我当干女儿。
「鹿鹿愿意吗?」
我妈终于想起了当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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