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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条件?」

「条件是殿下要为我洗清冤屈,让我以本来面目,堂堂正正回到万众眼前。」

「洗清冤屈,」封璘凝视着沧浪,郑重道:「不必先生做什么来交换,我自当万死以赴。」

沧浪鬆了手,袍裾在地上旋出一道决然的弧度,转身步下城楼:「还有,为晓万山正名,黄钟长弃无復时,该偿的债总归要有人偿。」

海风拂面劲吹,沧浪走出没多久,便听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笃速而来,绝尘而去,马上人俯仰之间,抱牢了一把割人性命的温柔刀。

在这风一般的疾行里沧浪无处可扶,只能抵紧封璘焚涌如潮的胸膛。他像是松枝上的菟丝花,那般软弱无依,宽袍下探出的细藤却轻而易举地纠缠住孤松的命门。

封璘一手环抱他的先生,吻从面颊流连至颈侧,狠狠地,认命地咬下去,「好,成交。」

金风乍紧,席捲了一地黄叶,扑簌着从脚背飘过。黄德庸手捧京城来的调令,立在风地里,把颗道喜的心从热站到凉。

庭中空无一人,只有个阿鲤盘腿面朝栏杆而坐,揣着一兜糖吃到牙疼,方肯停一停,偷眼打量阶下正冠肃服的一帮人。

风大,黄德庸近身的小火者张张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悄声道:「干爹,都等大半个时辰了,王爷怎地还不肯放人出来?要不要再着人进去通传一声?」

「找死呢,」黄德庸横他一眼,于落针可闻的静寂里捕捉到些微异动,仰颈瞧了瞧天色,「且等着吧,天黑前能成事就罢。」

内堂的红绡明灯之间,两道人影交迭着,立于菱花镜前。

沧浪周身齐整,雪白狐裘拥着大红锦袍,一丛浅淡一丛浓,前襟的扣子被扯开了些,蜿蜒出细挑精緻的弧线,

凭他屋外露深霜重,屋中一盆热炭并封璘这个人,却教沧浪从内到外地被汗水渗透。

封璘把着他,手执一根牛毫银针,心无旁骛地对待着那节玉白。汗珠从发梢滚落,封璘替他抹去,拇指过处一朵秋海棠展露姿容,仿若胭脂半吐。

「君子入仕,当正其衣冠,尊其瞻视,先生教与我的道理。」封璘靠近沧浪耳边,用气声说,「这般,便不会再有人看见您这处的伤痕。」

沧浪闭眸受着,想出口叱其「孽障」。但有些地方被人握在手中,他甚至有片刻都找不回声音。

明烛低照秋水,暗度海棠。窗外再三传来火者小心翼翼的催促,封璘终于结束这场没有真刀实枪,但锋芒却隐于无形的拉锯。他撩开沧浪湿透的发,吻了吻。

他为他系好官服前襟,抚去每一丝细微的褶皱,再为他稳稳地戴好玉冠。

听得厚重一声,门户敞开,天光顿显。

封璘迎着光先走两步,转而回身,朝沧浪伸出手:「此去云山万重,阿璘愿以存心,护先生千秋。」

作者有话说:

黄大伴:天黑能完事么?

先生:?

狼崽:呵。

第29章 却道天凉好个秋(二)

十月末时,兖王车驾抵京不过两日,隆康帝宣召的旨意便传至王府。

「阿璘到了?」

侍膳太监端着一抬朱漆食盒已进门安置妥当,南瓜花蛤、花汁油炖鳘鱼丝,外加一道鲜鹿肉的锅子,都是应季但寻常难见的菜色。

隆康帝位居上首,听见帘响,眼眸半阖地问来人。

黄德庸有些拘谨道:「王爷进宫路上碰着点事绊住了脚,怕是还得迁延会,要不圣人先用饭?」

天大的事也大不过面圣这一桩,偏隆康帝神色不改,「阿璘如今不同以往,官场上总归有人情世故要做,随他去吧。叫人撤了这道鹿肉,在炉上煨过再端来,阿璘不喜凉食。」

黄德庸应了刚要去,殿外传来声音:「兖王殿下到——」

「臣弟,见过皇兄。」封璘跨门而入,带着寒气敛袍下跪,一举一动皆恪守规矩。

隆康帝抵着玉扳指,含笑说:「几日不变,身量又长了些,内阁具报的奏章朕已经看过,差事办得不错。请赏的摺子朕也批了,只上头怎不见你自个的名字。」

封璘由太监接去外氅,落了座,听见这一问,他微微垂首闷声道:「臣弟没什么想要的。」

隆康帝大笑出声,点着他面前那道鹿肉,道:「既如此,便将这道锅子赏你,一驱负霜赶路的辛苦。」

席间气氛轻鬆,隆康帝吃得不多,搁了筷拿茶水漱口,半刻道:「朕见呈请示上的奏摺里还有一条,你想在夔川渡口一地开设口岸,允许民间商船出海,从事往来贸易?」

封璘亦随着停了筷,回道:「皇兄明鑑,姑容通市实则为安抚闽商而定。折奉一事,商会魁首贺为章为陷臣弟于两难,鼓譟三地商铺禁收胡椒苏木等物,闽商中虽不乏异心之人,但大多却是随波逐流。贺为章被抄家,身后各人自是心下惶惶,眼看闽州官治甫经一场浩荡,经济上不可再出差池,这么做,也是令寻常商贾安心。」

隆康帝轻抚茶碗口一圈镶金细陶,声线沉了沉:「片甲不下海,是先帝定下的规矩。」

「天下之治,有因有革。」封璘说,「闽州依山靠海,原该为一富庶之地,怎地如今看来凋敝至此,连整修海防的钱都要靠抄家来凑?官吏贪污是一件,贸易不通以致税收不继又是一件。皇兄若想金瓯之治千秋万代,依臣弟拙见,开放互市当徐徐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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