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文帝抬眸看过去,好奇地问他道,「令珩可是喜不喜欢这样叫你?」
不叫字也不叫名,偏爱唤姓。
坐了这一会儿,听陛下说话,纳兰忱莫名鬆散下来,轻笑着点头,「父皇怎知?」
文帝低笑道,「你卫宁姑姑也喜欢这样叫我。」
他不由得沉嘆了口气,「令珩太像她了。眉眼,脾性,都很像。」
「我知道朝野上下没人敢提卫宁,我也不愿意去想她……」
纳兰忱抿了抿唇,蓦然道,「父皇其实很想念卫宁姑姑,是不是?」
陛下眉眼怀温和柔意,轻声道,「是,我真的很想她。」
想念处处护他的阿姐,想念最初和纳兰忱一样纯粹干净的自己,最真挚的快乐。
「我想她是真,恨她也是真。可如今半辈子过去,连恨都快淡了……似乎我不恨她了,她就将要彻底消逝在我的生命里。」
纳兰忱安静地听着,他恍惚看进父皇眼底,似乎能看见那个张扬肆意、快没人记得的文小王爷。
「我恨她兵权在握捲入朝堂,恨她将我作傀儡,推我上皇位。她分明是这世间最懂我之人……」
帝王落泪,当是无人可感同的痛彻心扉。
纳兰忱好像看到了父皇眼角尚未凝落便被指尖不动声色拭去的清泪,却又好像是他的错觉。
「纳兰,父皇知道你不是想要当皇帝,我知道。」
最平淡的一句话,深刻地触及他心底,纳兰忱眼底轻润,捏紧手下的衣袖,「父皇,只要大郢强盛太平,儿臣即便不入朝也无妨。」
文帝看着他,目光千丝万缕,是纳兰忱看不分明也辨不清的复杂。大抵有释然和慈爱,怅惘和不忍。
他看了纳兰忱半晌,不禁低头扶额沉笑,纳兰忱不明所以,也不知父皇笑什么,只知从未见父皇笑的如此开心。
后来他才知道,父皇是看他那副蠢样子,和他年轻的时候太像了。
格里中境,镇襄候呈军报传京。
戈番边防多次试探滋事,后几名兵士擅越境线,淌过界河线。
八方邻国相定和平年数载,双方未动刀兵。大郢驻守边防将士迎前交涉,阻其越境,后数将遭彼国构陷身亡。
庆川军援至,压退入侵,中境边界,不妨滋生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战事。
呈报书,吾方伤数轻者,而退戈番边军,死伤数百。
与此同时,桑邶一诏和书传抵上京。望与大郢长久交好,相定和平。
「桑邶求和,孤当真是怎么看都觉得有诈。」纳兰楮按了按眉心淡声问,「温卿可是看错了?」
温庭之将诏书呈上抬眸道,「殿下,送这封求和诏书的并非是贺林王,桑邶易君了。」
纳兰楮睁开眼睛,眸底深色,他微眯着眼睛有些意外,「易君?」
契雅公主的死,令战事未起。在此期间,桑邶皇族内部易君改位,贺岐王上位的第一件事,便是收回军队,快马传求和书至大郢。
贺岐王此人,温庭之略有耳闻。是个不涉朝堂的閒散王,对争权夺位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趣。若非桑邶欲挑战事,想来他不愿意也不会被推上位。
「易君。」
纳兰忱轻笑了声,倦怠地敞怀躺在宽大的龙椅上。
他望着龙飞凤舞的雕栏房栋,目色涟转,深不可见。
温庭之看了眼御桌上未折合的呈书,嗓音温淡平和,「边防尽退入侵,戈番伤亡惨重,意欲求降,如今大郢全然掌局。」
他看着龙椅上眼睫如鸦羽懒散轻扫的太子殿下,停了片刻问,「殿下,是进是退?」
是进是退……
原本,他能毫不犹豫地挥兵攻入他国疆土。
温庭之问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是因为贺岐王求和,还是因为纳兰令珩不知死活地给他讲的道理?
诚然她的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但不可否认,她寻到了他的七寸。
大郢最令四海畏惧也最强大的,正是无可比拟的瑰丽底蕴和国之风范。
强而不傲恃,民族有脊樑。
好比军报所书那几名最初以身作挡冷刃刀剑的将士,临犯侵者千百淌水过境,手无寸铁而敢以单薄肉身敞怀护着身后每一寸国土,这是世间最清澈的真心和最崇高的孤勇。
此乃他大郢江山。
纳兰楮漫然地勾了勾唇,慵懒疲倦地枕着手臂,阖目启唇。
漫不经心的嗓音掷地沉着,似嘆似慨,「退兵罢。」
狼烟烽火,熄湮于此。
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意料之外的结果。而虽意料之外,其实又在情理之中。
庆川军回朝,太子归玺。
圣旨传,易储君,位居信亲王。
许多事情一同发生,几乎应接不暇。
秦书尚未从易储君的圣旨中回神,便收到了庆川军归京的消息。
她来不及多想什么,连忙出门,恰好看见了缓缓停在上卿府门外坠温字玉牌的马车。
「庭之?」
温庭之掀开车帘朝她伸手,「上来。」
秦书笑了笑,跑过去拉着他的手上马车。
「你是专程来接我的?」
「不然呢,温府和上卿府可不同路。」
秦书皱皱鼻子,想起来问他,「对了,我刚才还在想陛下的圣旨,怎么忽然就易储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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