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微顿,肉眼可见地发现在场的所有人神色都变了。
是了,谢淮带兵夺权逼位,这件事已成了全京城的禁忌。所有人见着他都知道,这位是差一点就当上皇帝的人,手握兵权,新帝是他亲手扶持上去的。
在这些学生眼里,怕是把谢淮看成什么心狠手辣,城府颇深的洪水猛兽了。
谢淮淡淡地从他们身上扫过一眼,竟有人颤颤巍巍地要跪下,嘴里还喊着:「拜见永安侯——」
闻言,谢淮还有些不适应,如今他承了父亲的爵位,永安侯这三个字,从今而后便是称呼他。
他没什么起伏地抬了抬手,道:「起来,跪什么,以前也没见你们这么装腔作势。」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脸色都白了,生怕谢淮下一句便脱口而出句拉走处斩。毕竟,谢淮还真有这个能力。
这个曾经他们多少都在心底有些瞧不起的无权世子,竟然有朝一日能掌握重权,多少人心里嘆息当年没把握住这大好的拉拢攀附的机会。
「谢淮。」马车里传来道低低的咳嗽声,谢淮转过身,伸出手去,一双白皙的手便轻轻搭了上来。
楚清姿缓缓走下马车,对那些学生道:「小侯爷的意思是,诸位不必客气,大家都是当年同窗,像以前那般相处便是。」
她声音浅柔,听到耳朵里心情都舒缓不少,学生们的脸色恢復了些,甚至也有人笑了笑道:「夫人说的是,今日都是来看望卢太傅的,在座的诸位咱们今儿的身份都是学生。」
有几个曾和楚清姿相熟的学生,更是几次三番想要开口,都忍了下去。
当年的京城第一贵女,谁也没想到,会选择嫁进侯府,成了谢淮的夫人。
谁不知道当初楚清姿和谢淮那叫个眼不对眼,嘴不对嘴,恨不得见面瞪死对方。
到底是怎么看对眼的?这成了京城里最难解的秘密之一。
楚清姿眼尖地认出那些相熟的学生,微笑着朝他们颔首示意,一转头便对上了谢淮带着些嗤笑的目光。
她顿然笑容僵住,暗暗磨了磨牙。
看他那表情,楚清姿还有什么不清楚,无非就是再说——看,一到家塾里就开始装了。
她刚想伸手悄悄掐他一把,却听有人出声。
「咱们快进去吧,别让太傅等急了!」
「对对!」学生们早已忍受不住谢淮这捉摸不透的可怕性子,巴不得能赶紧结束话题。
众人给谢淮他们让出条路来,楚清姿刚想说什么,却见谢淮已经自顾自地走了进去,走到一半还回过头来催促:「走啊?」
他倒是半点不觉得不适应。
楚清姿哭笑不得地跟上他,学生们紧随而入。
一路上,楚清姿看着那熟悉的景致,心中感慨万千。
年少时,看一遍都觉得腻,可长大后,却觉着看一万遍都值得。
走进前厅,前厅再往后,便是他们曾经日日读书所待的书院。
「老爷知道你们要来,早早地就去书院打扫了。」带领他们的管家也颇为感伤,「老爷年纪大了,这精神一日不如一日,记性也不好了。今晨听说你们要来,硬要提着扫帚去扫灰,谁帮都不成。他总念叨,从前就是他自己一个人扫的。用不着别人帮。」
说起来,卢老太傅也算是长寿,唯有这等大善之人才合适长命百岁。楚清姿听到老人家执拗地要独自打扫时,眼眶微红。
几人走进书院,恰巧看到卢老太傅在池边餵鱼,甫一见到楚清姿他们,顿时神色激动了些,刚要朝他们走过来,谁料竟脚下一滑。
众人都惊呼出声,心臟提到了嗓子眼。幸好这时谢淮足尖一点,飞快上前伸手扯住了老太傅的衣服,把他拉了回来。
「你、你是……」
当真是年纪大了,渐渐的也开始忘记了很多事情。
谢淮沉沉地看他,轻吸了一口气,把他稳稳当当搁好,淡声道:「太傅,我是谢淮。」
卢老太傅看着他,良久,笑了笑道:「不,不是,我认得你。」
谢淮怔愣地看着他,半晌,却见卢老太傅缓缓伸出手,指向他的眉宇,笑道:「你是……谢秉年。」
话音一落,在场所有人都沉寂下来,惊愕无比地看向他们。
谢秉年,那不是谢淮他爹,老永安侯么?
谢淮心头涌出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如今,很像他爹么。
良久,谢淮竟也跟着笑了笑,低低应道:「是,我是谢秉年。」
「怎么今儿得空来找我?」卢老太傅见他答应,心情舒畅起来,又道,「你这大将军日日里忙得很,我平日里可见不着你几面。」
谢淮垂下头,低声道:「来看望你的身体。」
闻言,卢老太傅拍了拍胸脯,道:「不比你这练武之人,但也硬朗着呢!」说罢,他便把自己拍得咳嗽了好几声。
没人笑得出声。
楚清姿缓缓走上前去,扶住老太傅,却见他抬起头,看向楚清姿道:「你又是……哎?看着眼熟,可我……」
「怎么就想不起来了,是谁来着?」老人长长地嘆息了声。
楚清姿心尖酸涩,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从书院出来,楚清姿和谢淮都沉默不语。
从前只觉着老太傅严厉苛刻,唠叨烦扰,可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谢淮也是一片怔忡。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