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荣不知道若是林家妻夫尚且活着,看见被两人自幼捧在掌心的儿子变成这幅模样会该有多心疼,她只知道,自己的心现在像是被人用手攥紧几乎被捏炸。
林春晓眼睛猛的睁大瞳孔收缩,身体僵硬后背发寒,阵阵凉气从心底升起,他抖着双唇不敢答应。
景荣慢慢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我是景荣,你三岁时见过我的。」
围观的人看到这里已经慢慢散开。
景荣见林春晓显然是不记得自己了,这才把藏在袖筒里的绸布拿出来递给他,「你不信我,那总该认识这是谁的字迹吧?」
林春晓狐疑的鬆开景荣的腿,把绸布接过来,慢慢展开,露出里面的两个血红大字,「四宝。」
林春晓眼睛缓缓睁大,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他张着嘴巴大口喘息,手指用力攥着手心里的绸布紧紧的按在胸前,弯腰含胸无声颤抖。
他身体一直抽噎的发抖,但却听不见任何哭声。
景荣吓了一跳,忙抬手拍他后背。
林春晓张着嘴巴抽搐两下才缓过胸口的那阵窒息感,慢慢哭出声,「娘。」
景荣安静的蹲在他身边陪伴着,直到他停止哭泣。
林春晓湿润的睫毛上还挂着未落下的泪水,他握紧绸布扭头看向景荣,被眼泪洗过的眸子乌黑幽深,他问,「你为什么来那么晚……」
景荣嘴巴动了动,林春晓伸手拿起刚才扔在地上的包子砸在景荣身上,声嘶力竭的问道:「你又为什么要帮她们?」
「我不要你照顾,」林春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的不让它落下来,他肩膀颤抖抽噎道:「你不是我师傅,我师傅不会这么对我。」
林春晓垂眸,眼泪「啪嗒」落在他手背上,他咬唇看着掌心里的绸布,「我师傅是我最后的亲人了,她肯定不会帮着恶人欺负我。」
林春晓委屈控诉的声音随着掉落的眼泪像是结结实实的砸在景荣心上,一阵钝痛,她握紧手指,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若是能早些过来,林春晓定然会少受很多苦。
林春晓像是跟家人在街上走丢的孩子一样,见到可以依靠的人后,这才放下提着的心,肆意跟最亲近的人哭泣发脾气,藉此他发泄心底的害怕。
现在一听景荣道歉,林春晓低头,眼泪簌然落下。
太阳节节攀高,街上的人也慢慢变多,景荣抬手扶着林春晓的胳膊从地上站起来。
林春晓右脚沾地,疼的抽了一小口冷气,下意识的把腿蜷缩起来。
景荣先前就注意到林春晓的腿有些不对劲,如今看到他这个反应,就又蹲下来,抬手捲起他宽鬆破烂的裤腿,不由吸了一口凉气,压抑着声音问他,「这是?」
林春晓右腿的小腿上缠着一块布,解开后才看到他小腿腿肚子的外侧上有一大块被火烧过的地方,格外严重,可能因为他不当回事,如今那块伤痕已经化脓,甚至生出腐肉,看的人头皮发麻。
「我从屋里出去的时候摔倒了,腿就被掉下来的木头烫了一下。」林春晓垂眸看着自己的腿,语气平静,说的仿佛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景荣沉默的站起来,微微弯腰把林春晓打横抱在怀里,「你没跟你娘学医术吗?怎么不知道先处理自己的伤?」
旁人都说穷人家的孩子当家的早,林春晓虽自幼含着金汤勺,可遇到事情,他的韧性和坚强不比任何人差。
怕自己语气听起来太像管教,景荣又皱眉轻声补了一句,「这么拖着,不疼吗?」
不疼吗?
林春晓低着头咬紧嘴唇,他本以为不会再有人用这么心疼关心的语气再跟自己说话了,他自虐似的放任腿伤不管,就想用身体的疼痛麻痹神经,让他没心思去想别的。
「疼。」
林春晓眼睛模糊,手指攥着景荣的衣襟,脸埋在她怀里,指关节绷的发白,小声呢喃,声音哽咽,「特别疼。」
景荣脚步一顿,抱着林春晓的双臂慢慢收紧,抬脚带他去了医馆。
昨日里见过的大夫今天依旧坐在那个位子看着同一本书,余光瞥见景荣抱着个小乞丐进来,这才挑眉好奇的抬头看过来。
景荣微微侧身,把林春晓右腿上的烧伤露给她看,言简意赅的问道:「怎么治?」
大夫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成一团,显然没想到一个孩子会伤的这么严重,她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引着景荣进入医馆后面的内间。
大夫边挽起袖子在水盆里洗了一把手,边出声问景荣,「阁下不是会医术吗?我昨个瞧着你生意不错呢。」
刚被景荣小心翼翼放在床板上的林春晓瞬间抿起薄唇,眼睛看向景荣。
大夫拿着一块布包笑着过来,「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一包泻药能卖一两银子。」
「泻药?」林春晓刚哭过,声音嗡里嗡气的,疑惑的看着撩起衣摆坐在床边的大夫。
「可不是吗。能解百毒的小神医拿泻药当神药卖,还告诉别人拉肚子是正常反应。」大夫轻笑摇头,「刚才就有人拉肚子拉到虚脱,被家人抬来我这儿。」
林春晓愣怔的看着景荣,嘴唇蠕动,半晌儿没说话。
景荣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师傅肯定都是向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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