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遣属下假扮张和泽的小厮和陈府人,在你住的酒楼中接头。我遣叫月在翰林周边閒聊,让翰林中人听见,引得他们排挤你。我知你家乡在容州,才任命你为禺山太守,也知何咏待寒门子弟苛刻,才将你派往兵部。我在满京城散播流言,指你官位来路不正。」
她一段话说得极长,说话时坦坦荡荡,毫无遮掩,将一切摊开展示在岑观言面前。
「你的苦难来源于我。我以你为棋子,做我死后大宁的纯臣,守住新法,守住大宁的繁华昌盛。」
顾仪在笑,温和的笑意像极了岑观言,眸光清澈。
岑观言望向她的方向,眸色暗沉:「殿下不怕我经不住权欲诱惑,堕为弄权的佞臣吗?」
「你不会。」
「即便你恨我,也不会。你放不下百姓,放不下大宁,除非你不是岑观言,否则绝不会失了入朝初心。」
顾仪笃定地回答。
剩下的后半句没说出口,顾仪了解岑观言甚至胜过他本身,他是美玉,是玛瑙,是良才,通透而澄明。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她会对棋局中的一子动心,无端陷于局中,难以脱身。
或许是那日见他坦诚时绯红的耳尖,他垂眸不敢看她的躲闪,他装作不经意间的关心和奋不顾身的奔赴。
顾仪有些不忍心,将他独自抛下。
可点子一步只能以寒冰浸之。
「我的确如你所说放不下,阿仪。我贪求之物太多,两者都放不下。」
岑观言低声回她,泪痕刚被拭去,又增新痕。
长公主将她自身形容得狠毒,将真相清晰地展露。她似乎坚信了死亡,只把死后的选择抛给了他,再给予了绝对的信任。
他已奢求到她的爱,本不该贪求太多,既要大宁河清海晏,又要她福寿绵长,最后再添一个愿望,与殿下白头偕老。
岑观言再次拭去泪痕,艰难地笑着看人。
「阿仪托此大任,不才想要些报酬。」
顾仪听着最后一句话,才露出笑容。
她在他唇边落下一吻,似春华擦过。
「报酬付了。」
第72章 密信
岑观言楞住了。
方才的吻清淡, 只是稍纵即逝,仿佛从未来过。
顾仪正襟危坐,努力忽视岑观言唇边艷色的口脂, 换了话题:「你中了雪上一枝蒿,估计是夏嵩下的, 可有印象」
岑观言浑然未觉,很快想起了这几日入口的饮食,沉思片刻道:「那日与夏嵩密谈时饮了他一杯茶。」
他的表情有些虚,躲避着面前人的视线。
顾仪戳穿他:「君正, 你是懂药理的。」
岑观言点了点头:「是我大意了, 没想到夏嵩会在茶水里下毒。」
实则是没有选择。
夏嵩太过多疑,若有半分迟疑, 夏嵩都会怀疑他的动机。只有将茶饮尽, 夏嵩才会放心地相信一切都在掌控中, 包括岑观言的命。
奈何岑观言对正统文人嗤之以鼻的百家杂识都有涉猎, 在容州又曾被下毒过, 已有警醒, 只略微一闻,便知道其中有蹊跷。
可他只能喝下那杯茶, 去完成既定的计划。
「算了。」
顾仪无奈地嘆气, 挽上岑观言的手臂。
「出去说话吧。流枫郡铁矿一事还待解决,该忙活起来了。」
府衙正厅已换了人,沈家的家将和随行的侍卫暂时替换了原来的守卫,沈期暂代黎州知州一职, 坐在主位上等人到齐。
顾仪安然落座在右侧的首位, 岑观言随她坐在一起。
「殿下,这是从夏嵩卧室中搜出的书信, 用语隐晦,多用代词,语义有些模糊。」
沈期递来一迭书信,黄纸信封中装着上好的宣纸,墨迹清晰,粗看去都是说些产业、铺子之类的家事,落款都是帐房先生。
「家中商铺近来日进三斗,有盗匪之祸,伙计死伤两人。」
「日进两斗,死伤四人,招募三人,皆为身家清白之人。」
……
「盗匪除尽,又死伤十余人,已抚恤,有躁动。」
「掌柜今日到此,询问主家谈好的大客何时到,莫要让商铺众人苦等。」
顾仪逐字逐句地读出声,好让其余人也听见。
横江嘟囔着:「夏嵩家里铺子是开哪啊,钱是赚得多,不过这盗匪也太猖獗了!」
其余旁听议事的沈家亲信和顾仪带来的苏復、弄影也在默默沉思,一时间大厅中极为安静。
沈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顾仪,才发觉不知何时起,他已将期望託付在了这个小辈身上,极为笃定她一定能看懂此密信。
众人思忖不得,听着顾仪一声轻笑。
她虽坐在右侧的位置上,却已经是整个大厅的中心,所有人屏息侧耳,等着顾仪的答案。
「宣纸是上好的熟宣,是青檀枝皮所制,要加上黎州中南部特有的云母粉,才能做到不洇水。这熟宣也算得上有价无市。看来这位帐房先生手头还挺阔绰的。」
她拈起一张熟宣,往光亮处照了照,云母折射出多色光,显得缤纷多彩。
黎州,中南部,流枫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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