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就见霍清流一个趔趄险些跌出殿门。爬上马车,迫不及待命令启程,一路苦不堪言。
「一个字都不肯说,还真是无情!」
望着那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嬴季抚额,嘴角不由弯起了一个微微的弧度。
「大王,蒙将军到了。」
小黄门在身后轻轻提醒,嬴季嗯了一声,敛起了那抹淡淡的笑意。
行进马车中,霍清流以拳撑额,双目微阖,嘴角挂着相同的笑意。
林光宫自从赐给霍清流后,其实他没住过几晚。宫室依照秦王吩咐,仍然保留了霍国的布置,不过他没有选择留宿宫殿。竹屋已被收拾妥当,当晚霍清流便住了进去,那夜睡了这段日子第一个安稳觉。
随着最后那点烛火熄灭,小屋与四周浓黑的夜色渐渐融为一体。
「果然心病还需心药医。」王宣抬头望向夜空,几点星子忽明忽暗,很快隐入天际那团浓云。招手叫来一名甲士低声嘱咐了几句,又往竹屋的方向看了看,这才转向大殿的方向。
按照秦王吩咐,没有安排近身扈从。
如此霍清流便安心在林光宫住了下来,就像是被放逐了一般,远离咸阳不再参与秦国国策,至少在大多数人眼里是这样的。这也难怪,堂堂秦王缺美人吗?答案肯定是否。这霍国公孙受宠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自从他入秦秦王几乎就没怎么光顾过掖庭。可那又如何?人总是会老嘛,大王宠他近十年,色衰爱迟,也是该到了厌弃的时候。反正大把的美人等着接入掖庭的诏命,有了新欢,谁还记得云阳有位霍国来的公孙呢。
不过别人怎么想终究是别人的事,关键是正主自己怎么想。霍清流自打到了云阳,多日萎靡一去,反倒比在咸阳精神许多。至少从王宣眼里看,他前一阵子那可怕的消瘦速度终于止住了。
咸阳派来的使者一早便到了,问候一番,从商隐处得知已为他停了安神助眠的药,满心欢喜告辞回咸阳復命去了。
「先生,今日读什么书?」
「先生,为何不再授以新书?」
「……」霍清流回头,只见嬴奭正静静站在门口。光线从竹林深处投射进来,明明暗暗,恍如暗涌流逝的岁月。
第68章 投其所好
霍清流微微惊讶,在秦宫里与他相伴最长久的除了秦王便是眼前这位秦国未来的继承人,然而时至今日他才迟钝的发觉,这孩子竟真的长大了。当年整日缠着自己淘气的髫龄小童早已被风姿少年取代,不由心下感慨:原来我入秦已近十年了。
竹屋前,霍清流站在台阶上与台阶下仰望他的少年默默对视,一种莫名的熟悉随即漫上心头。当年,庆言临走时自己也是这副样子,站在门前,微微抬头,仰视着那个男子,等待新一天的功课。
「公孙,先生已经没有可传授的本领了。」
「……殿下,臣已经没有可传授的本领了。」
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多年后奇蹟重合,曾经留存在记忆中的对视、暗藏于心底的对话再一次打破了师徒的沉默。
「可……」嬴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霍清流笑着把他迎进竹屋,亲自给他倒了水。
「殿下,臣所学亦已倾囊相授,往后便看殿下的了。」
嬴奭忽然想起来刚才自己要说什么:「可是,我明明远不及先生。」
霍清流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彷徨无措的影子,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仍好言安慰:「臣当年远不及殿下,殿下不必自谦。学业辛苦,每人领悟不同,殿下日后慢慢领会就是。」
閒话一阵,小王子不情不愿告辞。嬴奭前脚刚走,田必引着咸阳的使者前来问候。自从他到了林光宫,咸阳使者每日必到,一连数日不曾间断。使者当然不会空着手来,传达了秦王的话,那中黄门笑眯眯的转向身后,跟随的小黄门机灵地打开了青色龙纹锦包裹。每日的东西都不是大件,确都是用了心挑选的物件,比如昨日是一隻兔毛笔;前日是一筒新制的箭矢,且每隻箭杆上方都漆上了一个古朴霍字;大前日是一卷书,乃是蒙允平日里的手札誊抄,专门记录北方匈奴习气的……
虽然霍清流真心觉得秦王赐下的那本书送错了对象,但中黄门一本正经地确认,「确是大王赐予公孙的礼物。」
「……」霍清流深感不安,一旁王宣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看到眼前的东西。
如此也就罢了,可是今日那一捆空空的木牍——?
霍清流哭笑不得,心说真是罪过,居然整出如此阵仗!
「姐姐。」田必轻轻扯伊人衣袖,二人悄悄退出。
田必被秦王的哑谜折磨了数日,再也忍不住,拉住伊人声泪俱下,「好姐姐你快告诉我吧,大王日日命人送来这些小玩意到底意欲何为?说赏又非金贵物,这算什么?」
「你啊,脑袋真是白长了!」伊人亦忍不住,抬手便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记。
「这还看不出,大王心里记挂公孙啊!」
田必摇头,「看不懂!」
「说你脑袋白长了嘛!」
「姐姐你就快些说吧。」
「瞧不出来吗,大王这是讨好公孙呢。」田必摆明了不信,伊人轻轻嘆口气,「你可别小看这些小玩意,这才是大王用心之处。你看这些年大王赐下的名贵珠玉公孙何时在意过,倒是这些小东西啊才是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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